万剑岭黑红光柱冲天而起。
第九剑碑上的第四锁点,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楚寒抓住青铜门钥的一瞬,胸口万古神骨像被烈火烧醒。
不是疼。
是急。
那道锁,在求援。
它不是在叫所有人。
它只在叫他。
酒剑老人脸色难看。
“万剑岭离这里不远,但剑脉复杂,普通弟子进去会被剑气撕碎。”
谷主沉声道:“我开路。”
宗主看向诸峰长老。
“封锁剑阁,所有弟子不得靠近第九剑碑。”
“秦医主,留在此处看守锁图。”
秦医主点头。
萧无极站在碑前,神色平静得像这场变故和他毫无关系。
楚寒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
萧无极轻声道:“你不是不信我吗?”
楚寒冷声道:“我当然不信。”
萧无极微微一笑。
“那你更应该让我留在这里。”
“第九剑碑已开,锁图已现。”
“我若跟你去万剑岭,你又要担心我在路上动手。”
“我留在这里,你也要担心我毁碑。”
他摊开手。
“楚寒,人不能什么都防。”
楚寒盯着他。
“我会防。”
萧无极笑意淡了些。
谷主开口:“酒老,你带楚寒去万剑岭。”
“我留下守碑。”
楚寒皱眉:“谷主?”
谷主道:“守渊谷有陆沉。”
“剑碑这里必须有人压住萧无极。”
宗主沉声道:“我也留下。”
萧无极看向宗主,轻轻一笑。
“宗主这是不放心我?”
宗主淡淡道:“萧师叔多虑。”
“我是不放心这块碑。”
气氛一瞬紧绷。
酒剑老人没有再耽搁。
“走。”
他抓住楚寒肩头,脚下剑气一起,整个人如一道残影掠出剑冢。
楚寒只觉耳边风声炸响。
主峰、剑阁、山道飞速倒退。
万剑岭的黑红光柱越来越近。
那地方是天剑宗剑脉源头之一。
远远看去,群峰如剑,地势陡峭,山岭间插着无数天然石剑。
每一座石峰都散发剑气。
平时弟子只能在外围练剑,内岭极少开启。
如今黑红光柱正从内岭深处冲起。
光柱周围,剑气扭曲。
原本清正的白色剑脉,被一股暗红渊气染黑。
酒剑老人落在岭外石台上。
几个看守万剑岭的弟子倒在地上,气息尚存,却昏迷不醒。
楚寒扫了一眼。
“不是杀人。”
酒剑老人道:“对方不想提前惊动太多人。”
楚寒看向内岭。
“已经惊动了。”
酒剑老人冷声道:“说明他们不需要藏了。”
两人冲入万剑岭。
刚踏进内岭,四面八方便有剑气切来。
这些剑气不是敌人放出的。
而是剑脉自发的防御。
酒剑老人手中无锋黑剑一震。
“开!”
黑剑剑意扩散。
周围剑气像认出了什么,纷纷避开半尺。
楚寒跟在他身后,仍被零散剑气割得衣袍破裂。
他的伤口本就未愈,如今又渗出血。
酒剑老人皱眉:“撑得住吗?”
楚寒道:“撑不住也得撑。”
酒剑老人骂道:“跟你爹一个德行。”
楚寒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越往内岭走,青铜门钥越躁动。
门钥不是要开门。
它在寻找锁眼。
或者说,它在寻找那道正在被撬开的锁。
很快,两人来到一处石谷前。
石谷里插着九根巨大石剑。
每一根都高十丈。
其中一根石剑底部,正缠绕着黑红符纹。
符纹像活虫一样,一点点啃食石剑上的金色锁痕。
石剑前,站着三名黑袍人。
他们脸上戴着铁面。
和北裂口的铁面死士一样。
但气息更强。
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黑色骨盘。
骨盘中央,有半截断裂剑骨。
剑骨上燃烧着暗红火焰。
酒剑老人脸色一沉。
“刑堂死士。”
楚寒看向那截剑骨。
“那是什么?”
酒剑老人声音发冷:“万剑岭旧守的本命剑骨。”
“他们拿它来反噬剑脉。”
楚寒心中一沉。
这又是活祭骨的手法。
剥本骨、控活人、反过来牵动阵锁。
十年前周元如此。
沈眠如此。
现在万剑岭也如此。
楚寒低声道:“第四锁在那根石剑里。”
酒剑老人点头。
“那根是镇岭剑。”
话音刚落,三名铁面人同时回头。
其中一人声音沙哑。
“活钥来了。”
另一个低笑。
“剑主算得没错。”
第三人握住骨盘,黑红火焰猛地暴涨。
镇岭剑上的金色锁痕又暗了一分。
楚寒眼神冰冷。
“他们不是来断锁。”
酒剑老人也明白了。
“他们是在等你。”
如果只是断锁,他们没必要等到楚寒到来。
可现在他们一见楚寒,反而加快了反噬。
说明楚寒的到来,正是断锁最后一步。
萧无极那句“活钥入局”,不是嘲讽。
是事实。
第四锁,需要活钥靠近才容易断开。
楚寒脚步停住。
铁面人低笑。
“不敢过来?”
“不过来,第四锁一样会断。”
“过来,断得更快。”
“楚寒,你怎么选?”
楚寒没有说话。
酒剑老人沉声道:“我去毁骨盘。”
楚寒道:“不。”
“他们等的是我。”
“你一动,他们会直接引爆剑骨。”
酒剑老人皱眉:“那你想怎么做?”
楚寒看着镇岭剑。
黑红符纹正在啃食金锁。
如果他不过去,第四锁最多还能撑半刻。
如果他过去,或许会让对方借活钥之力断锁。
但同样,他也可能用门钥找锁,反封阵纹。
这是对方的局。
也是唯一机会。
楚寒忽然道:“酒老,帮我挡三息。”
酒剑老人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楚寒握紧青铜门钥。
“找锁。”
话音落下,他冲了出去。
三名铁面人同时动了。
一人抬手,黑色刑符如雨落下。
一人抽出骨剑,直刺楚寒胸口。
最后一人高举骨盘,暗红火焰骤然化成一只骨手,抓向楚寒手中的青铜门钥。
酒剑老人一剑横空。
无锋黑剑爆发出沉寂多年剑意,硬生生斩碎满天刑符。
他脚步一转,挡在楚寒侧前方。
“滚开!”
锈剑出鞘。
剑光如醉,却锋利得惊人。
骨剑铁面人被震退三步,胸前铁面裂开一道缝。
可骨盘上的暗红骨手,仍旧抓向楚寒。
楚寒没有躲。
他反而将青铜门钥迎了上去。
骨手抓住门钥的一瞬,黑红火焰疯狂涌来。
楚寒掌心皮肉瞬间焦黑。
但门钥也在这一刻发出低沉嗡鸣。
不是被夺。
而是锁定。
楚寒眼前再次浮现锁图。
九锁阵纹在脑中展开。
第四锁的位置,正是镇岭剑底部那道金色锁痕。
黑红骨手想借他之力断锁。
楚寒却反过来借骨手,找到了渊气进入锁痕的缝隙。
“找到了。”
他低喝一声,胸口万古神骨金纹亮起。
一缕金色骨血顺着掌心流入青铜门钥。
门钥旋转。
不是开门。
而是反扣。
咔!
一声轻响,像锁齿合上。
镇岭剑上的金色锁痕骤然亮起。
黑红符纹被震退一寸。
骨盘铁面人声音骤变。
“不对!”
他立刻催动骨盘。
暗红火焰暴涨,三名铁面人身上同时浮现白色剑印。
萧氏剑印。
酒剑老人眼神一寒。
“果然是萧无极的人!”
三道剑印亮起后,铁面人的气息瞬间提升。
不是他们自身变强。
而是有一道遥远剑意借印降临。
白色剑光从他们体内透出,压向楚寒。
楚寒闷哼一声,膝盖几乎要跪下。
青铜门钥也开始颤抖。
酒剑老人想出手,却被两名铁面人死死缠住。
“楚寒!”
楚寒咬牙,血从嘴角流下。
不能退。
一退,第四锁必断。
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气血亏空,根本撑不了多久。
就在此时,一道雷鸣般的怒吼从谷口传来。
“欺负伤号算什么本事!”
秦蛮来了。
双斧横空砸下,直接把一名铁面人砸飞出去。
紧随其后,柳雀从阴影中掠出,短剑刺入另一名铁面人的后颈缝隙。
陆沉也来了。
长刀出鞘,冷冷斩向骨盘铁面人。
“第三小队,补位。”
楚寒眼神一震。
“你们怎么来了?”
陆沉没有看他。
“钟没断,谷没丢。”
秦蛮咧嘴。
“赵铁山那小子说,他能守。”
柳雀脸色仍白,却道:“守渊谷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楚寒胸口一热。
不只是神骨。
还有人。
陆沉一刀逼退骨盘铁面人。
“做你的事。”
楚寒点头,再次握紧门钥。
有第三小队挡住死士,压在他身上的剑印之力顿时轻了许多。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镇岭剑。
金色锁痕一寸寸亮起。
黑红符纹不断退缩。
骨盘铁面人见势不妙,忽然低吼:
“开死印!”
三名铁面人胸口剑印同时裂开。
他们的气息以可怕速度燃烧。
酒剑老人脸色一变。
“他们要自爆!”
谷中剑气疯狂乱窜。
若三名带萧氏剑印的死士在镇岭剑前自爆,第四锁就算不被反噬,也会被震碎。
陆沉立刻喊:“退!”
楚寒却没有退。
他看着三名铁面人燃烧的剑印,忽然想起柳白死时的白色剑印。
一样的自毁。
一样的断声。
只要关键时刻,萧无极就会毁掉棋子。
那剑印不是护命。
是锁命。
楚寒猛地抬手,将青铜门钥按向镇岭剑。
“镇!”
金光炸开。
镇岭剑上的金色锁痕被完全唤醒。
与此同时,楚寒左腕魔骨印忽然灼痛,一道黑气竟主动涌出,缠向三枚即将爆开的萧氏剑印。
楚寒一怔。
魔骨印低声道:“别误会。”
“我也不想让门现在醒。”
黑气卷住剑印,竟把三枚自毁剑印拖慢了一息。
这一息,陆沉、秦蛮、柳雀同时出手。
三名铁面人被斩飞。
酒剑老人锈剑横扫,一剑切断他们与镇岭剑之间的黑红符纹。
轰!
三人身体在半空爆开。
白色剑火吞没了黑雾。
但爆炸离镇岭剑偏了十丈。
镇岭剑剧烈震动,却没有崩裂。
第四锁点,在楚寒脑中重新亮起。
第九剑碑上的锁图,应该也会同时显现。
万剑岭黑红光柱开始崩散。
楚寒手中的青铜门钥落回掌心。
他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地。
陆沉一把扶住他。
“还活着?”
楚寒喘了口气。
“暂时。”
秦蛮骂道:“你是真不要命。”
柳雀看着镇岭剑,低声道:“锁保住了吗?”
酒剑老人走到镇岭剑前,伸手摸了摸金色锁痕。
“保住了。”
众人刚松一口气,楚寒却忽然抬头。
“不对。”
酒剑老人看向他。
“怎么?”
楚寒盯着镇岭剑底部。
金色锁痕虽然重新亮起,但在锁痕旁边,有一道极细的黑线。
像一根针,已经刺入了锁中。
第四锁没断。
但被钉住了。
楚寒伸手触碰黑线。
脑中轰然一震。
一道画面浮现。
一只干瘦的手,将一枚黑色骨钉钉入某处封印。
那地方不是万剑岭。
而是一片荒废古城。
古城中央,竖着一座残破石门。
石门上,有第五锁的气息。
楚寒睁开眼,脸色沉下。
酒剑老人问:“看见什么了?”
楚寒声音低哑:
“第四锁是诱饵。”
“他们真正要断的,是第五锁。”
陆沉脸色一变。
“在哪?”
楚寒看向西北更远处。
“青阳城外。”
“葬骨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