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不大,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齐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已经喝了大半,看到唐北进来,站起来欠了欠身,脸上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花道人坐在他旁边,道袍加身,佛尘搁在胳膊弯里,眯着眼打量唐北,嘴角的弧度没变过。
“唐先生,又见面了。”齐景伸出手。
唐北没有握,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你说知道我师父的下落。”
齐景收回手,也不恼,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唐先生痛快,那我也直说。我师父——不对,应该说,你师父的线索,我手里确实有。三年前他在南边出现过,跟齐家的一位长辈有过交集。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查到这条线。”
“你要什么?”
“两样东西。”齐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延寿丹。第二,你身边那个女鬼的契约。”
唐北看着他,没有说话。
齐景笑了笑,继续道:“延寿丹给我,女鬼给花道人,我拿我手里的消息跟你换。公平交易,你拿到你想要的,我拿到我想要的。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唐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知道齐景在挖坑。延寿丹给了,他手里就少了一张牌。齐月交出去,等于把半条命搭进去。但师父的消息他确实想要。那条线索断了十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线头,他不想放手。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消息是真的?”
齐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我查到的东西。你可以先看,看完再决定。但我只能给你看前面一页,后面的内容等交易完成再给你。”
唐北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一个地名,一个时间,和一个名字。师父的名字。那几行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旁边还标注了一些线索的指向,看起来确实下了功夫查过。
唐北把纸折好放在桌上,看着齐景。“延寿丹我可以给你一颗。但齐月的契约不可能。换一个条件。”
花道人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小伙子,那女鬼跟你绑着鬼契,我要的是她的人。你把她给我,我保证不伤她分毫。我花道人说话算话。”
唐北偏头看了他一眼。花道人的眼神黏在他身上,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又来了,后脖颈发凉,浑身的灵力都不太自在地涌了一下。
“你闭嘴。”唐北说。
花道人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齐景在旁边打圆场:“唐先生,花道人也是诚心想要。你开个别的条件也行,我听听看。”
唐北站起来,把那张纸捏在手里。“延寿丹给你一颗。另外,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事找我,只要不违背我的底线,我帮你一次。”
齐景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够。你那个女鬼,花道人非要不可。要不这样——你先把女鬼的契约拿出来,让花道人看看。如果确实不能转移,那再说。”
唐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齐景,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齐景脸上的笑没变。“什么意思?”
“你让花道人接触齐月的契约,就等于把蛊种下去的第一步。你以为我不知道?”唐北把那张纸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延寿丹一颗,人情一次。愿意就换,不愿意拉倒。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花道人忽然站起来,佛尘一挥,一道无形的气浪从身后卷过来。唐北侧身避开,那道气浪擦着他的肩膀撞在门框上,木质的门框发出“咔”的一声裂响。
唐北回头。
花道人还站在原地,佛尘已经收了回去,笑眯眯的。“小伙子,脾气别那么大。我们好好谈嘛。”
古天从外面冲进来,挡在唐北面前,指着花道人的鼻子:“老东西,在我家动手?你活腻了?”
花道人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笑没变。齐景也站起来,拉了拉花道人的袖子,朝唐北点了点头。“唐先生,你的条件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唐北看了花道人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偏厅。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感觉后背还在发凉,花道人那道气浪的余劲像一层冰水贴在他皮肤上,迟迟散不掉。
齐月从角落里飘出来,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主人,他刚才那一下是试探。他在摸你的底。”
“我知道。”唐北站在院子的老槐树底下,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地名是南边一个叫“青崖镇”的小地方,时间标注是三年前的秋天。他师父三年前在那里出现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一个名字——沈渡。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齐景既然把它写在上面,说明这个人跟师父的线索有关。
唐北把纸收好,走出古家大门。古天跟出来,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唐北。”
他回头。
“那个道士,你打算怎么处理?”古天靠在门框上,表情难得正经,“他那种人留在安城,迟早是个祸害。我爸说让你小心点,别跟他硬碰硬。”
唐北想了想。“你帮我查一个人,叫沈渡。三年前在青崖镇出现过,跟我师父有关。”
古天点头应了。
唐北跨上电动车,拧动电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古家大宅的方向。偏厅的窗户后面,花道人那张笑眯眯的脸正贴着玻璃,朝他这边看着。隔得远,看不太清表情,但唐北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自己背上,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拧动电门,车子驶入街道。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齐月飘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主人,那个道士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东西。”
唐北攥紧了车把。
“我不会让他碰你。”
齐月没有再说话,但那团阴气轻轻贴在他后背上,像一只手搭在那里,凉凉的,但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