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齐景的答复来得比唐北预想的快。
古天转过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齐景答应了。下午三点,城东茶楼,你一个人来,带延寿丹。
唐北把延寿丹从抽屉里取出来。那颗丹药装在一个小瓷瓶里,温博远当初给他的时候说这一颗至少值几百万。
唐北把瓷瓶揣进口袋,出门之前停在窗边,低声说了一句:“齐月,今天你留在宿舍别动。”
齐月从角落里飘出来,那张脸比前几天更淡了。“主人,那个道士会动手的。”
“我知道。”唐北把外套穿好,“所以你得离远点。他冲你来的,只要你不在场,他就没有借口。”
齐月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缩回角落里,整个人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下午三点,唐北准时到了城东那家茶楼。二楼雅间的门开着,齐景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在给两个杯子倒茶。花道人不在。
唐北在对面坐下。“你的道士呢?”
“花道人今天没来。”齐景把茶杯推过去,“他说你对他有误会,为了不让你多心,他今天在别处等着。”
唐北端起茶没喝,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了。“东西带来了。消息呢?”
齐景从椅子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我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青崖镇,沈渡,还有你师父三年前为什么去那里,全在里面。”
“你先给消息。”
齐景笑了笑,把文件袋推过来。唐北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页打印的资料,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看不太清脸,但那个身形唐北认得。
他看了十年,绝对不会认错。
是他师父。
唐北把文件袋收好,从口袋里掏出瓷瓶放在桌上。“延寿丹,一颗。”
齐景拿起来拔开瓶塞闻了一下,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唐先生爽快。那件事——你说欠我一个人情,还算数吗?”
“算数。”
齐景把瓷瓶收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行。那咱们两清了。唐先生,后会有期。”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唐北,笑意淡了几分,“不过有句话我想提醒你——花道人脾气不太好。今天这场交易他没捞着东西,心里不痛快。你最好小心点。”
唐北没理他。齐景走了之后,他在雅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把文件袋里的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青崖镇在安城以南三百多公里,靠近省界,是个山多林密的小地方。沈渡这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原青崖镇林场职工,三年前离职,去向不明”。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是齐景的笔迹——沈渡与你师父有旧,知道他的去向。
唐北把资料收好,出了茶楼。他刚走到街边,准备跨上电动车的时候,后背那股熟悉的寒意又贴上来了。
花道人。
他转过头。街对面的梧桐树下,花道人正靠坐在树池边上,道袍铺在地上,手里端着个纸杯,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正一口一口地喝。看到唐北看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笑眯眯地举了一下纸杯。
唐北没有动。
花道人站起来,慢悠悠地穿过马路,在唐北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唐先生,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那个女鬼,你最好别留太久。”
唐北看着他,没接话。
花道人把纸杯里最后一口喝完,捏扁了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她怨气太重,怨念太深,留在阳间的时间越长,对你越不利。鬼契这东西,说好听是契约,说难听点是锁链。你跟她绑在一起,她的煞气早晚会侵蚀你的命数。”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我帮你把她收了,是为你好。”
唐北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说完了?”
花道人耸了耸肩。“说完了。”
“那我也跟你说一句。”唐北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是我朋友。你再打她主意,我不管你是什么道人什么人,我让你走不出安城。”
花道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起来。他盯着唐北看了两秒,那双色眯眯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东西——冷、尖、带着杀意的光。“行。唐先生,那你好好留着你的朋友。”他转身走了,道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拖在身后像一截灰扑扑的尾巴。
唐北跨上电动车,拧动电门往宿舍的方向骑。齐月还在宿舍等着他。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去,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个文件袋,里面的资料硬邦邦地硌着手指。师父的下落终于有了线索,但他心里并没有觉得轻松。
花道人最后那句话让他不舒服。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知道花道人说的是实话。
齐月的怨气确实越来越重了。
她越来越淡,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在加深。唐北这些天已经感觉到了——每次齐月靠近他,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破旧裙子的女孩坐在暗处哭。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推开门,齐月从角落里飘出来,凑到他面前。
“主人,你拿到消息了?”
“拿到了。”唐北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台灯,把资料摊开,“我明天去一趟青崖镇。”
齐月看着那些资料,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去。”
唐北看了她一眼。她比昨天又淡了,轮廓模糊了一层,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清她脸上的五官。但她那双漆黑的眼睛还是亮的,定定地看着他。
“好。”唐北说道,“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