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织女十分抵触害怕，牛郎没有选择继续靠近。
他就站在青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那张绝美的面容。
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得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水面下，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在波光粼粼中显得愈发诱人。
牛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真挚，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里很久的事。
“我自幼父母双亡，哥嫂待我刻薄。六岁那年，父母先后离世，我便寄居在哥嫂家中。”
“嫂嫂马氏容不下我，日日使唤，夜夜责骂。十四岁那年，她将我赶出家门，我只分得一头老牛、一辆破车，和山上一间快要塌了的茅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织女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这些年来，我与那头老牛相依为命。它陪我耕田，陪我度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伴。”
“可它如今年事已高，眼瞅着就要寿终。它若走了，这偌大的世间，便只剩我孤身一人了。”
牛郎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红了几分。
“我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那两亩薄田，日子清贫倒也罢了。”
“只是长夜漫漫，孤身一人，实在凄苦。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屋外的风声，想着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在意我，心里便空落落的。”
他抬起眼，目光真挚地看着织女，一字一句。
“我见仙子容貌秀美，心地定然良善。凡间虽无天宫琼楼玉宇，却有清风良田、岁岁安稳。我不求富贵，只盼能得一位良伴，相守一生。”
织女听着听着，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真诚的目光，听着他那苦楚的身世，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恻隐。
她在天庭织了无数年的云霞，见惯了仙神的冷漠与疏离，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
“我乃仙家，仙凡有别……”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天规森严，若是违反，便是万劫不复。我不能……”
牛郎见她语气松动，心中知道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露出一副老实敦厚的模样，声音更加恳切：“我知晓仙凡有别，不敢强留仙子。只是仙子如今没有羽衣，暂时也回不得天庭。若仙子不嫌弃我贫寒，便留在凡间，与我结为夫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我会一生待你至诚，耕田织布，养家护佑，绝不让你受半分苦楚。待到日后机缘到来，我也绝不阻拦你重返天宫。”
织女沉默了。
她看着牛郎那张质朴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期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庭的模样。
冷冰冰的织女星，日复一日的织布，永远也织不完的云霞。
那些仙神们来来去去，从没有人真正在意过她。
她只是天庭众多星君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而眼前这个人，至少……是真的想要她。
织女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是我负责三界众多仙家服饰，若是怠慢，岂不是重责？”
牛郎听她如此说，心中大喜，知道此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他连忙按着老牛交待的，继续说道：“仙子此次坠入凡尘，也非仙子之所愿。仙子羽衣意外丢失，滞留凡间也非仙子本意。如此一来，即便天规约束，想来也怪不到仙子头上。”
织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她不是故意要思凡的，是星海震动将她震落凡间的；
她也不是故意要滞留的，是羽衣丢了回不去。
这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即便天庭追究起来，也怪不到她头上吧？
织女心中还有几分不愿，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牛郎见她沉默，知道促成此事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咬了咬牙，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言至于此，我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屑于今日之行径。出此下策，实在是对仙子一见倾心。若仙子不愿，那我现在便撞死在这青石之上，以证我心！”
说罢，他猛地转身，作势就要往青石上撞去。
织女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制止：“且慢！”
牛郎的身形顿住，背对着她，肩头微微起伏。
织女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又急又乱。
她生性纯善，从未见过这般以死明志的阵仗，更不忍心看着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因自己而丧。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牛郎的腿都站僵了，久到山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半干。
终于，织女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罢了。你我二人在此相遇，想来也是缘分所致。那我便依你，留在凡间与你成家。”
牛郎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狂喜。
他大步走上前，伸手就要拉织女上岸。织女脸色一红，连忙往后退了退，声音又羞又急：“你……你先回避一下，我还没有穿衣裳。”
牛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潭水。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身后传来水声，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涉水上岸。
又过了一会儿，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编织。
织女赤足站在青石旁，五指轻轻捻动。缕缕星力从指尖流淌而出，如丝如缕，在空中交织缠绕。
那些丝线泛着淡淡的银光，在她的指间穿梭、编织，不过片刻功夫，便化作了一套与牛郎身上穿着相仿的粗布衣裳。
她将衣裳穿好，低头看了看，又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好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羞怯。
牛郎转过身，看见织女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站在晨光里。
那衣裳虽朴素，却遮不住她的绝色容颜。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得有些呆了。
织女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脸颊微红。
牛郎回过神来，咧嘴一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织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牛郎握紧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走，我带你回家。”
织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那间破落的茅草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