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云雾翻涌，仙霭如纱。
杨戬踏云而归，大踏步步入瑶池殿中，而后对着高台之上的林晓梦躬身行礼：“臣杨戬，参见娘娘。”
林晓梦端坐高台，微微颔首：“凡间之事是如何处置的？说与本宫听听。”
杨戬直起身，将下凡后的经过一一道来：“臣抹去了牛家庄所有相关凡人关于织女的记忆，又替换了一段合乎常理的过往，确保无人起疑。”
“织女坠凡后留下的那件七彩羽衣，臣也已收回，待织女面壁期满，便归还于她。”
林晓梦听着，缓缓点头，这些处置都在意料之中，并无不妥。
可杨戬话锋一转，声音微沉：“至于那牛郎，臣在抹除其记忆之前，细细翻阅了他从小到大全部的记忆。”
林晓梦微微一愣，按方才杨戬所说织女坠凡一事应当便已算处理妥当，何故又单独提起牛郎？
见娘娘似有不解，杨戬继续说道：“此人外表忠厚，实则满心算计。”
“自小便懂得卖惨博同情、借旁人之口为自己谋利；”
“分家之时，更是主动谋划，将家中最值钱的老牛据为己有。”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及至后来，他在老牛的唆使下盗取仙衣、软禁织女，虽有金牛相助，可从头到尾皆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并非被蒙蔽，而是心甘情愿地走这条捷径。而且，在瑶池之上，娘娘曾问他是否愿意剔去织女仙骨、与她做一世凡人夫妻，他不肯，怕的是织女失了仙力，他便没了最后的保障。”
“臣思虑再三，觉得此人本性难移，又与无天势力有了关联，留他在凡间，日后必生事端。”
“于是臣去了一趟地府，将牛郎的阳寿，一笔勾销了。”
林晓梦原本轻叩玉案的指尖微微一停，凤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杨戬也会将牛郎的记忆抹去，让他孤独终老、自食其果，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去了地府，将牛郎的寿元清零。
以凡人之躯，生死簿上的阳寿清零，意味着即刻身死，再无转圜余地。
林晓梦微微侧首，目光在杨戬平静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心中了然。
若让她来审判，牛郎这般人物，虽品行不端，却也罪不至死。
让他孤寡一生，守着那两亩薄田与破屋，在日复一日的清贫与孤寂中老去，便已是足够的惩罚。
可杨戬却直接断了他的性命。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在情理之中。
刘彦昌当年便是用同样的手段算计三圣母，桩桩件件与牛郎如今的行径殊途同归。
杨戬当初在瑶池之上亲手斩杀那个胆敢算计自己妹妹的凡人时，眼底的杀意便已不加掩饰。
如今又撞见一个用同样手段算计织女的牛郎，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放过？
想通之后林晓梦没有多问，也没有质疑。
杨戬身为司法天神，拥有独立的执法权限，对于牛郎这等触犯天条之人如何处置，他有着绝对的权力来自行决断。
即便她作为王母，也不会过多干涉司法天神的裁决。
她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既然司法天神认为此人留不得，那便不留。此事已经了结，日后便不必再提。”
杨戬微微躬身，算是谢过娘娘的信任。
殿中沉默了片刻，林晓梦指尖重新轻叩玉案，又想起一事。
于是话锋一转，连语气都郑重了几分：“不久前贪狼星君在星海中自爆，已是形神俱灭。”
“如今贪狼星神位空缺良久，北斗七星大阵的运转已然出现滞涩。这位置，终究要有人填补，司法天神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杨戬闻言，眉头微蹙，沉吟良久。
贪狼星君位列北斗七星君之首，位格极高。
在整个天庭也仅次于四御、五方五老等寥寥数位。
执掌北斗星力，也算是星神一脉的执牛耳者。
论权柄，虽不涉天庭日常政务，却关乎三界星辰运转、气运流转；
论地位，与他这司法天神相比亦不遑多让。
寻常星君、仙官，莫说胜任，便是连这份位格的威压都扛不住。
若随便挑个人填上去，非但不能维持星轨运转，反倒会折损天庭颜面，更让星神一脉心生不服。
就拿此前娘娘强行让周要武接替奎木狼星神之位一事来说，这么久过去了，依旧有人对此不满。
“臣一时之间，确实想不出有谁能够担此重任。”
杨戬坦诚道，“贪狼之位，既需实力够强，能够服众；又需对天庭事务有所了解，知晓星神一脉的运转规矩。”
“这般人物，放眼整个三界之中都算是屈指可数，实在是……不太好找。”
林晓梦闻言点点头没有接话，只是指尖轻叩玉案，凤眸微垂，也在心中细细思量。
贪狼星位绝非寻常空缺，随便塞一个人上去，星神一脉的不满定会反弹。
周要武接任奎木狼星位时，木德星君便百般阻挠，若不是她亲自出面压阵，此事根本定不下来。
如今换成贪狼星位，位格更高、牵扯更广，若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坐，只怕会闹出更大的风波。
星神一脉连日来出了不少事了，需要稳定。
在殿中安静了许久之后，杨戬忽然面色微微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心微动。
林晓梦目光敏锐，立时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开口问道：“司法天神，可是想到合适的人选了？”
杨戬抬起头，目光沉凝：“不错。臣突然想到一个人选，此人实力极强，三界之内难逢敌手；”
“而且也曾经在天庭任职，对天庭事务和星神一脉都有所了解；”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正在凡间清修，无官无职，随时可以请来。”
林晓梦微微挑眉：“哦？有这样的人？是谁？”
杨戬面色严肃的回道：“臣所言之人是曾经的齐天大圣，如今的斗战胜佛，不久前离开灵山隐居于峨眉山胜佛洞的孙悟空。”
孙悟空！？
林晓梦闻言，指尖猛地一顿。
她知道杨戬与孙悟空之间的关系并非简单。
这两人既是对手，亦可算是知己。
当年灌江口一战，杨戬与孙悟空斗法斗得天昏地暗，谁也没能压过谁。
后来西行路上，二人又多次联手，彼此之间早已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若论实力，孙悟空确实担得起贪狼星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