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水下肚,陈慧兰轻轻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
她眼神还有些涣散,看清凌央央的脸时,微微一怔,下意识就想抬手抚她的脸:
“……是你啊。”
“阿姨,您先别说话。”凌央央扶住她的胳膊,
“待会您可能会反胃想吐,是正常的,吐出来就舒服了。”
就在这时,萧既明的助理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总,救护车进不来这条道——
外面有辆车违规占用了应急通道,交警正在联系拖车,至少还要十几分钟才能清开!”
他话音刚落,旁边有个围观的大爷就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别急了!这有个小神医,会金针渡穴的!”
旁边的路人也纷纷议论开:
“这小姑娘针灸这么厉害?刚才看着都快不行了!”
“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就是神啊!”
“简直是小神医啊……”
萧既明回过神,立刻给助理递了个眼色。
助理会意,上前跟周围的人礼貌沟通,示意大家删掉拍摄的视频和照片,涉及病人隐私,感谢配合。
凌央央暗自点头。
萧既明倒是细心,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皇城不比云溪,藏着的邪师多如牛毛。
她这手金针渡厄的本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正说话间,机场医护人员匆匆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萧既明是机场的超级VIP客户,陈慧兰要是在航站楼出了事,他们担不起责任。
可跑近了一看,陈慧兰竟然能坐直了,虽然脸色还白,但气息已经稳了不少。
“我扶您去里面休息室歇会。”凌央央扶着陈慧兰起身。
果然,陈慧兰刚站直,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连忙捂住嘴。
……
VIP休息室的卫生间,很快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凌央央站在门外,拿出刚才收了黑丝的木盒,打开盖子。
那三根细如发丝的黑丝在盒底蠕动,带着浓郁的阴气。
“倒是好本事。”凌央央指尖轻点盒沿,语气平淡,眼底却泛着冷意。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层灵光。
指尖在三根黑丝上方凌空画了一道符文,这是追踪符。
紧跟着,她又又画了一道反噬符文,与第一道符形成阴阳双鱼的交错结构。
两道符文同时亮起,银色的光芒将黑丝包裹其中。
黑丝凝成一团黑雾,随后,像被点燃的炸药一样猛地炸开——
化作一道耀眼但无声的光柱,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沿着因果纽带朝远处追击而去。
邪术反噬,伤的是施术者本身的修为,这可比直接打对方一顿,要命得多!
与此同时,城东的一条主干道上,一辆黑色宾利正平稳地行驶在快车道上。
容馨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沉的,指尖紧紧攥着包带。
“去查。”她声音冷得像冰,“萧家母子怎么会突然回皇城?
还有陈慧兰,去查她在皇城常去的医院,她的主治医生是谁。”
如果她这次被送进ICU,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容馨咬牙切齿:“我要她活不过今天!”
白薇看出她心情不佳,连忙应声:“是,我马上让人去查。”
话音刚落,容馨突然心口一窒,像是有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脉里。
“唔——”
她闷哼一声,猛地俯身,一口黑血直接呕在了真皮座椅。
黑血带着浓重的腥气,触目惊心。
“师父!”白薇吓得脸色惨白,“师父您怎么了?!”
容馨捂着胸口,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修炼多年的阴力,像被开了道口子似的,飞快地往外泄。
“反、反咒……”她咬着牙,声音发颤。
“停车,快停车!”
张浩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打着双闪,将车靠边停下。
白薇快步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她吓得手足无措,伸手想去探对方的鼻息。
手伸到一半,触电般收了回来。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她怎么会去试探容主的鼻息?
容主怎么可能死?容主死了她能活?
她打了个哆嗦,将那只不知轻重的手藏到身后,快速坐回副驾驶座:“张浩!快开车!回白蔷小筑!”
张浩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目光掠过容馨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下一秒,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
车里,容馨靠在座椅上,喘了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阴鸷。
“白薇。”她哑着嗓子开口,“你现在,立刻去凌家老宅一趟。”
白薇一愣:“师父?您是说……”
“去找楚儿。”容馨闭着眼,声音冷得刺骨,“想办法,割一段她的根生丝给我。”
今天,这记反噬来得太猛。
如果不在短期内得到补充,她的身体,会以比普通人快十倍的速度衰老、崩溃。
白薇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是,弟子这就去。”
车子飞快地驶离机场,汇入车流里。
前座,张浩目光故作忧虑,从后视镜里看了容馨一眼。
他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太可惜了。
如果容馨能直接就这样昏迷不醒,该有多好!
*
没等多久,单间的门轻轻开了。
陈慧兰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依旧泛着白,却比刚才那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好了太多,眼底也有了些神采。
她看见凌央央,走上前,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孩子,真是太谢谢你了。两次了,都是你救了我这条老命。”
“阿姨您客气了。”凌央央从随身灰布包里摸出玉瓶,倒出一颗药丸,
“这是护心丹,您含在舌下。平日尽量放宽心情,少生气,少操心。”
药丸带着淡淡的药香,入口不苦,反而有一丝清凉。
陈慧兰依言含下,没一会儿就觉得胸口那股闷堵感散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抬眼细细打量着凌央央,指尖微微收紧,脱口问道:
“孩子,我问你一个人——
姜宝珊,是你什么人?”
凌央央猛地抬眼,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自打进了皇城,除了凌老爷子偶尔提及,这还是第一次有陌生人主动说出姥姥的名字。
凌央央定了定神,轻声答:“是我姥姥。阿姨认识她?”
“果然是。”陈慧兰笑了,眼眶微微泛红,
“我说怎么看着眉眼这么眼熟。
当年我怀着既明的时候,在外省遇上歹人,动了胎气。是姜夫人出手救了我们母子俩。”
“妈?凌小姐?”
门外传来萧既明的声音,带着点焦急。
“先出去再说吧。”凌央央站起身,扶着陈慧兰往外走。
萧既明正等在门口,看见母亲走出来,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上前一步扶住母亲,转头看向凌央央,语气郑重:
“凌小姐,之前在菱花渡,就欠您一份人情,今天又劳烦您出手。
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您移步寒舍一趟?
实不相瞒,我们家最近……遇上了点怪事。”
凌央央眸光微顿。
她原本就打算找机会拜访萧家——
鬼参的事,她一直想找萧家人问个清楚。
只是没料到今天会在机场偶遇,而萧既明,会主动开口相邀。
她沉吟片刻,点头应下:“好。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请教萧夫人。”
一行人出了航站楼,萧既明的黑色豪车已经等在门口。
萧既明给母亲膝上盖了条薄毯,才转头看向凌央央,语气带着点无奈:
“实不相瞒,我们这趟回皇城,本来是打算长住的。
去年,我在城西买了幢老洋房,装修好之后,房子还特意晾了三个月。
谁知,上个月我们搬回皇城,刚住进去半个月,就开始不对劲。”
“家里的东西总是移位。”他皱着眉回忆,
“我妈放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第二天早上会出现在客厅茶几上。
一开始,以为是佣人收拾的,后来特意叮嘱别动,还是照样变。”
“而且,自从住进新家,我妈心脏也犯得越来越勤。”
家里老太太比较信这方面,特意托人所谓的“大师”来看。
有的说犯太岁,有的说户型不好,改来改去,半点用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他才带着母亲去津门散心。
老太太不愿意挪窝,索性住在了家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谁知道,今天这才刚回皇城,就在机场出了事。
凌央央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听着听着,眉头微蹙。
“那房子之前的主人,你们了解吗?”凌央央忽然问。
萧既明愣了一下:“我们是通过中介买的,产权清晰,没听说出过凶案。”
“现在不好说。”凌央央收回思绪,语气平静,“得去现场看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