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馨望着姜明月匆匆走远的背影,眼底一片幽深。
凭什么?
凭什么姜明月生来就有疼她入骨的母亲,有言听计从的丈夫,有养在身边的孩子……
就连当年交好的朋友,都处处替她着想?
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仿佛天生就该是她的。
二十年了。
她东躲西藏地过日子,日夜遭受反噬之苦,姜明月却永远光鲜亮丽,活在温室里,连半点风霜都没挨过。
她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容馨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姜明月一大早急急忙忙的,是去见谁。
庄园的自助餐厅临湖,晨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落在铺着白桌布的餐台上,空气里飘着咖啡与西点的甜香。
餐厅里客人不少,但多数都压着声说话。
容馨取了一小碟水果,耳朵和眼睛却全落在姜明月那一桌。
直到绕过餐台,她才看清坐在姜明月对面的女人。
瘦弱,单薄,眉眼间笼着一层常年不散的病气,可气色却比昨天在机场时更好了些。
居然是陈慧兰!
容馨的瞳孔微微一缩。
昨天对她用反咒的那人,她猜测过金家、闵家,却唯独没想过——
萧家既然敢回皇城,想必请了厉害的玄师坐镇。
昨天,是她大意了,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
好啊,二十年了,这些人倒是一个都没死心。
餐桌边,姜明月端着咖啡杯,指尖微微收紧,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的人:
“前几天才听说,你们举家搬回皇城了。既然当初走得那么干脆,如今又何必回来?”
陈慧兰打量着她,眼底神色复杂。
老天对姜明月实在厚爱。
丈夫疼、儿子孝,还有个处处替她筹谋的母亲,一辈子没受过磋磨。
大概是被护得太好,不仅容颜瞧着比同龄人年轻了十来岁,连脑子都简单了些。
“央央被她姥姥教得很好。”陈慧兰没接她的话,反倒轻声提起了凌央央。
姜明月一怔,手里的勺子顿在杯沿。
“你不知道也正常。”陈慧兰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淡,
“回皇城这段日子,央央救了我两次性命。”
姜明月放下咖啡杯,语气有些生硬:
“明知道皇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萧家,你还非要回来。当年的事,还不够吗?”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陈慧兰原本平缓的语气,一下子绷紧了。
她抬眼看向姜明月,眼底压了二十年的恨意翻涌上来:
“皇城才是萧家的根,是我从小到大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当年做错事的是他们,不是我,更不是萧家!”
她声音微微发颤:
“若不是敬山壮年横死,公婆接连病逝,既明年纪又小,我怎么会带着孩子离开?
我那是避祸,是明哲保身!
可到头来,旁人当我们是丧家之犬也就罢了。
连你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也觉得是我们萧家理亏?”
姜明月被她说得一滞,脸色白了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慧兰笑了一声,“明月,你就是被你母亲保护得太好了。
你当真不知道,我丈夫萧敬山是怎么死的?
你当真不知道,当年你的好闺蜜白馨,都对我、对萧家做了什么?”
“白馨”两个字一出,姜明月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与怒意:“你胡说什么?!逝者已矣,你不要在这里平白污人清白!”
陈慧兰冷笑:“她死了,就能抹掉她做过的恶?
你到现在还把她当无辜的小可怜是不是?
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你母亲?当年的事,你母亲一清二楚!”
“你不要跟我提当年!”姜明月眼眶通红,声音都抖了,
“当年要不是信你,信了我妈,我怎么会帮着把她骗去做驱邪仪式?
可结果呢?你们害死了她!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要不是那孩子命大,当年就跟着她一起没了!”
“孩子?”
陈慧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温和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怨毒的神色,字字锋利:
“那孩子本就是个孽种!就算当年死了,也是她咎由自取!
我只知道,是她害死了我丈夫,害死了我公婆,害得萧家家破人亡!”
“你胡说八道!”姜明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楚儿的父亲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你丈夫!”
“你也太瞧得起她了。”陈慧兰嗤笑一声,
“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你丈夫忠心。
白馨当年确实勾引过敬山,可敬山根本没搭理她。
就因为求而不得,她才怀恨在心,对敬山下了杀手,对萧家下了死手!”
“不可能!你骗人!”姜明月连连摇头,脸色惨白,
“白馨不是那样的人!你就是恨她,故意污蔑她!”
“我污蔑她?”
陈慧兰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失望地摇了摇头,
“外头人说的果然没错。
你把那个凌楚儿当掌上明珠疼了二十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管不问。
白馨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你糊涂成这样?”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渐渐拔高。
周围用餐的客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惊诧与好奇。
两个衣着华贵、看着端庄得体的贵妇人,竟在自助餐厅里吵得面红耳赤!
话题还绕着“外遇、私生女、命案”打转,实在是太有嚼头了。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高大的绿植后,容馨坐在桌边,手指死死攥着桌布,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原本只想看看姜明月和陈慧兰如今关系如何,没想到会亲耳听见这些。
那个陈慧兰,不仅还有命还活着,居然还敢这样堂而皇之地把当年的事抖落出来!
既然陈慧兰非要揪着过去不放,那就别怪她心狠。
反正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她指尖探进包里,捏住了一枚枯叶一样的东西,只要抬手轻轻一弹——
“哗啦!”
一声脆响突然响起。
陈慧兰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将满满一杯凉水,径直泼在了姜明月脸上。
冰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打湿了衣襟。
姜明月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以为二十年过去了,你多少会明点事理。”陈慧兰放下杯子,
“现在看来,你比当年更不可理喻。
就当我当年瞎了眼,居然会一直把你这种人当作朋友!”
她说完,拎起包起身,径直朝餐厅的另一个出口走去,根本没经过容馨藏身的方向。
容馨眉头一皱。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楚儿。
而且,现在追上去动手,太扎眼了。
这地方是凌家的地盘,一旦闹出动静,立刻就会惊动凌家的人。
万一撞上凌央央那丫头,被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她压下杀意,起身快步走出餐厅,拐进僻静的回廊。
廊外是成片的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遮得光线都暗了几分。
容馨走到朱红柱子后,背靠柱子,从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瓮。
瓮盖掀开的瞬间,几根暗红色的触须从里面探了出来。
像嗅到血腥味的小蛇,在空中慢悠悠地摆动,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这是同根须,与楚儿体内的“祂”系出同源,精血相连,能在最快时间内寻踪定位。
容馨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瓮中。
同根须瞬间亢奋起来,蜂拥缠上她的手指,贪婪地吸食起来。
一股眩晕感瞬间袭来。
容馨本就被昨日那记反咒打得元气大伤,这会儿被同根须吸走精血,腿脚都有些发软,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疼得皱了皱眉,却仍闭着眼,凝神感受着那东西与另一处“同源”之间的共鸣。
必须尽快找到楚儿。
只有楚儿体内的根生丝,才能帮她快速修补反噬的损伤,恢复成往日的模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一下!”
是凌承泽的声音。
容馨心里一惊,不敢回头,裹紧头巾转身就往竹林深处走。
可她本就体虚,又刚被吸了血,脚步虚浮,哪里走得快。
“是你吗?馨馨?”
凌承泽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急促,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慌乱中,容馨脚下被台阶一绊,“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头上的丝巾滑落,满头花白的头发散了出来。
她下意识抬手去捂,却露出了满是皱纹的眼角、松弛的脸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绝色模样?
活脱脱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
她慌忙去捡头巾,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低呼。
陈慧兰站在几步外,直直地盯着她的脸,嘴唇哆嗦着,骇叫出声:
“白馨?……你没死?!”
身后的凌承泽也追了上来。
听见“白馨”两个字,脚步猛地顿住。
他快步走到跟前,低头看向地上的女人,整个人瞬间僵住,惊愕得说不出话。
容馨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她手里还攥着黑陶瓮,瓮口的同根须还沾着血,正微微颤动。
她顺势往前一扑,抱住凌承泽的腿,同根须闪电般扎进了他的小腿肚。
“你——!”
凌承泽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一股冰冷的麻意顺着小腿往上窜,心脏骤然紧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捂着胸口闷哼一声,浑身抽搐,心脏病骤然发作,直直倒了下去。
也就这短短几秒,容馨只觉得一股温热的精气顺着同根须涌了过来!
身上的乏力瞬间消退了大半,连脸上的皱纹都浅了几分。
她不敢耽搁,一把抓回头巾裹住头,爬起身就往反方向跑。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