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兰带的两个保镖立刻就要追。
“别去!”陈慧兰厉声喝住,脸色凝重,
“追上去也是送死。她邪门得很,你们不是对手。”
保镖立刻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人见情况不对,迅速给萧既明拨通电话说明情况。
陈慧兰走到凌承泽身边,低头看着他蜷缩在地、面色青紫的样子,神色复杂难言。
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围了过来。
有人跪在地上给凌承泽松开领口,有人拨着急救电话,还有人跑去喊医生。
“她是不是白馨?”陈慧兰蹲下身,盯着凌承泽的眼睛,低声追问,
“你说实话,她到底是不是白馨?”
凌承泽嘴唇嚅动着,胸口剧烈起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可他眼神里却满是冰冷与抗拒,死死咬着牙,半个字都不肯吐。
陈慧兰看着他这副样子,缓缓站起身,望着容馨消失的竹林方向,低声喃喃:
“我不会认错的……就是她。她果然没死。”
容馨沿着小径一路狂奔,才扶着竹子喘了口气。
刚绕过一片竹丛,前面忽然走出来一个人影。
凌楚儿握着手机,正低头看消息,看样子是刚从前院回来
一抬头看见她,直接愣在原地。
容馨眼底一喜,快步冲了过去。
“妈?”凌楚儿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就被容馨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说话!”
容馨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凌楚儿被拽得一个趔趄,懵懵懂懂的,还没反应过来。
她本想出来等白薇的消息,没成想等来的是神色诡异的母亲。
可看着容馨眼底的急切与狠厉,她终究没敢问出口,被拖着踉跄着往竹林深处走。
竹影婆娑,将两人的身影越遮越密,很快便消失在了沉沉绿意里。
*
刚踏出河神殿,天光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还悬在中天的日头,转瞬就沉到了山后头,暮色像泼墨似的漫上来。
天边染着一片诡异的橘红,连风都凉了几度,卷着潮湿的腥气往衣领里钻。
凌央央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天色,神色沉了下来:“时间在加快。”
“什么?”周子逸一愣。
凌央央低声解释:“梦域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而且还在越变越快。
我们和这个梦域的连接,也会越来越深。
一旦被同化,彻底陷进去,就再也分不清自己是谁。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这么邪门?”周子逸神色凝重,“那可得赶紧找到凌月她们啊!”
话音刚落,胸口的荷花玉佩忽然微微发烫,一下一下轻轻蹭着衣襟,像在着急地提醒她什么。
凌央央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示意她不要冒头。
赵雨朦是红衣煞,一身精纯阴气,对尸茸伞君这种邪物而言,可比普通女子滋补百倍。
小酒是地仙、定霜是山神,身上都有清灵正气护体,伞君一时半会儿啃不动;
可赵雨朦一旦露了气息,伞君铁定拼了命也要吞了她进补,反倒会把局面搅得更乱。
一行人顺着原路往回走,没多会儿就到了梦中的傅家宅邸。
刚推开院门,凌央央就微微蹙眉。
庭院中央站着个穿藏青褙子的妇人。
她挽着圆润的螺髻,插着支素银簪,是个温柔似水的绝色佳人。
可眉眼和唇线,却和傅宴宸颇为相似。
傅宴宸原本一直慢悠悠走在她身侧,指尖还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手背,瞧见妇人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儿啊,可算回来了。”
妇人走上前,眼睛里泛着温柔的水光,伸手就想去碰傅宴宸的胳膊。
凌央央侧眸瞥了眼男人紧绷的神色,心里了然。
眼前这女人,想必就是傅宴宸的妈妈了。
妇人没碰着他,也不恼,转而拉起凌央央的手:
“你们俩成婚也有些日子了吧?我呀,早就盼着抱孙子了!快来,大夫都等半天了。”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沉默不语。
小酒扒着定霜的胳膊,小眉头皱成一团,小声嘀咕:
“不对啊……我们刚闯进来的时候,不还是大婚第一天吗?
怎么就‘有些日子’了?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央央说得没错,流速在加快。”定霜声音压得很低,
“再耽搁一会儿,说不定梦里都能过去十年。神魂被磨久了,就真把这里当家了。”
周子逸摸了摸下巴:“那咱们是魂进来的,还是肉身进来的?”
“原本该是神魂入梦。”定霜摇头,
“我强行撕裂梦域入口,把大家的肉身也卷进来了。”
几人低声说话的功夫,妇人已经松开凌央央的手:
“来呀,让大夫给你号号脉。”
女人的笑意更深,松开凌央央的手,便要往她小腹抚来,嘴里念叨着,
“我呀,早就盼着抱孙子了。这下好了,府里终于要添丁了……”
凌央央往后一撤,避开她的手。
赵雨朦的声音也在这时轻声响起,像从玉佩里渗出来的一缕烟:
“央央,我刚才就想说……你和傅三爷在梦里圆了房……
这东西,会不会顺着这个做文章?”
凌央央心底一沉,电光火石间便想通了。
先前的“小荷”在红台成婚,针对的是周子逸;
而傅府的一切,甚至包括她,则是个针对傅宴宸的、环环相扣的局。
梦中成婚,洞房花烛,有家,有母亲,有妻子,有子嗣。
一个自小亲缘离散的人,最想要的,自然是一家人其乐融融。
廊下走来个须发花白的大夫,满脸堆笑。
他垂着手,弯着腰,便要来搭凌央央的腕。
手刚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过来,一把捏住了大夫的手腕。
骨节“咔”的一响。
傅宴宸目光锋锐,在廊下红灯笼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周身隐隐浮起一层淡金微光。
“滚。”
那大夫却仍挂着笑,嘴里说着:“少爷,这是为少夫人好……”
傅宴宸没等他说完,手腕一抖,把那大夫整个甩了出去。
大夫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却像一团橡皮泥似的,不叫不喊,只慢慢爬了起来,脸上还维持着那副笑。
皮肤裂口处,钻出细密的灰绿色菌丝。
妇人吓了一跳,连忙拉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嗔怪:
“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娘也是为了你们好……”
傅宴宸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眼前的温柔母亲、天伦之乐,半点都没入他的眼。
傅宴宸眼底的寒光没有半分消融:
“你也滚。”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凌央央,眼神清明,半点没有被梦境迷惑的样子:
“既然都是假的,能杀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院子都静了。
风停了,虫鸣消失,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空气中的甜腥气骤然浓了数倍,耳边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声,像无数人贴在耳边低语。
下一秒,院子里所有人的表情,齐刷刷地变了。
老大夫佝偻的背猛地挺直,脸上的褶子慢慢撑开,皮肤下钻出细密的灰绿色菌丝,眼睛翻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方才还温柔笑着的母亲,嘴角诡异地咧到耳根,眼神空洞,指甲疯长,泛着青黑的光。
就连廊下洒扫的佣人、门口守着的护卫,全都齐刷刷转过头!
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朝他们围了过来。
“不好!”
凌央央神色骤变。
周子逸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掏出符纸往后甩:“咋了?集体变僵尸了这是?”
黄符炸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佣人顿了顿,很快又扑了上来。
定霜深看了傅宴宸一眼,快声解释道:“赶紧走,他‘说破’了梦。”
在梦里最怕说破梦。
现实中,有不少网友曾经分享过相似的经历。
只要在梦中对着梦中人,说破这一切只是个梦,一切都会变得诡异可怖起来。
梦中人不仅会变得神色狰狞,甚至可能集体追杀梦主。
更何况,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梦,是尸茸伞君靠着读取记忆织出来的梦域。
傅宴宸这一句话,等于直接戳破了幻境的窗户纸,跟伞君正面宣战了。
除了凌央央、小酒、定霜三个是强行闯进来的,没被读取记忆;
剩下傅宴宸、周子逸、温叙、厉骁的记忆都被伞君翻了个遍。
这些从记忆里复制出来的人,全都是伞君的眼线和爪牙。
“走!”
凌央央反应极快,一手拽住傅宴宸,一手拎住周子逸的后领,同时沉声吩咐:
“定霜、小酒,一人带一个保镖,跟上我!”
小酒“嗷”了一嗓子,跳到定霜背上,小手一伸,拎住了温叙的后领。
还不忘往身后扔了几根灵刺,阻拦追兵。
刚拽住厉骁的定霜:“……”
他定了定神问:“往哪跑?”
定霜掌中灵光一闪,一把挥开扑过来的佣人,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梦中人震飞出去。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些东西指甲划过墙面,留下一道道深痕,速度快得惊人。
凌央央看向小酒:“小酒,带路!去你刚进梦域时,差点被卷走的那个地方!”
小酒眼睛一亮。
她刚闯进来的时候,那片区域气流乱得厉害,差点直接把她卷飞——
不稳定的地方,就是梦域最薄弱的地方!
“知道了,往西边!”
定霜背着小酒,身姿飘逸如飞,快步往梦域西边方向冲去。
身后的嘶吼声、脚步声越来越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朝着他们狠狠罩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