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件事就连沈潇自己也是才从王韵清那儿知道，又刚去找何蓉证实过。
高岚不可能知道。
除非，她是真的知道什么。
陆南知听对面久久没有声音，轻声安抚：“潇潇，你先别有压力。高岚这女人虽然蛮横无理，但是能陪着杜占龙打下杜家的家业，肯定不仅仅蛮横无理，是有一定的头脑。”
“说不定她就是在诈我们呢，要不然……你跟江叙白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沈潇缓过神，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沉：“她原话怎么说的？”
“她说，知道穆阿姨当年在夜店被人陷害的内情，想约你出来面谈。”陆南知如实复述，“她一开始是找我做交易，想借我的手跟杜占龙、杜屿争资产，事成后分我一半财产，我不肯，她就抛出了穆阿姨的事做筹码。”
沈潇静静听完，脑海里飞快复盘。
高岚，她记得江叙白跟她说过，高岚的父亲曾经也是个老干部。
只不过他就高岚一个女儿，嫁给杜占龙，走了经商的路，这才日渐没落。
二十几年前，她真的有可能接触到当年的边角真相。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沈潇都不可能放弃。
那是她母亲一生的冤屈，是压在她心口的一块石头。
“我去见她。”沈潇语气笃定。
陆南知微微一顿：“你想好了？高岚这人功利心极重，无利不起早，她主动递线索，绝对不是好心。”
“我知道。”
沈潇轻声应着，语气却带着几分顾虑：“但我必须见。不过南知，我可以单独去。”
“你跟杜家已经没关系了，我不想让你再沾杜家的烂摊子。”
电话那头的陆南知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傻丫头，你以为她今天真是来找我的？”
沈潇微怔。
“其实我也是刚想明白。我就是她找你的一个跳板、一个中介而已。”
“杜家倒台，杜占龙攥着私产自保，高岚走投无路。就算我愿意跟她做这个交易，我也没那本事从杜占龙手里将他的资产夺过来。”
“但是你和江叙白可以。”
“所以说杜岚这个女人还挺不简单，知道如果让我直接引荐她找你，我肯定一口拒绝。”
“或者她先抛出那么个借口，再提穆阿姨的事，就成功了一半。”
沈潇也在陆南知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就明白了。
“那更得见了。”沈潇眸色沉了沉，“我倒想听听她都知道些什么。”
“好。”陆南知应声，“那我帮你回她，敲定时间地点。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陪我。”沈潇立刻道。
既然本来就是找她的，她去就行。
陆南知轻笑，“你为我出头无数次，这点小事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再说，我比你了解高岚的底线和软肋，我陪着，你不吃亏。”
沈潇心头一暖，轻声应下：“好。”
两人说好后，陆南知挂断电话，给高岚发了消息。
没有多余废话，只说：【沈潇愿意见你，定个合适的地点。】
高岚回复得很快，选了一家市中心安静的茶室，隔天下午三点。
—-
次日下午。
清雅茶室。
高岚提前抵达，一身得体端庄的裙装，依旧维持着的矜贵体面。
哪怕杜家早已大厦倾颓，她骨子里的傲气，依旧半点未减。
三点整。
沈潇和陆南知准时抵达。
沈潇穿着简单的素色针织衫，眉眼清冷沉静，气质温淡却自带锋芒。
高岚在陆南知和杜睿的婚礼上就对沈潇印象深刻。
那时候她还在读研究生。
一身简单朴素的打扮也难掩她的美貌。
美人骨相，从来都是一脉相承。
当时她就觉得沈潇跟穆茵陈长得像。
后来一打听，还真是她女儿。
想当初穆茵陈在临市也曾风头无两，可惜，红颜薄命。
人死灯灭。
不管是好的的评价，还是负面的流言，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她从未在陆南知面前提过关于沈潇母亲的只言片语。
“坐吧。”
高岚率先开口。
沈潇和陆南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在高岚给她们倒茶的时候，沈潇开口了。
“我都不知道我妈在夜店被人陷害过，您说您知道？该不会是信口胡邹，蒙南知的吧？”
高岚将两杯倒好的茶放在他们面前。
缓缓开口：“鎏金岁月，你可以去查证。”
沈潇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高岚确实有点儿东西。
听出了她的试探，还给出了答案。
看来她是真知道。
“你妈妈当年跟你一样，漂亮，聪明。”高岚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语速缓慢，“可是这女人如果把两样全占了，在很多人眼里就成了原罪，尤其是，在没有强大靠山支撑的时候。”
“关于她的流言、黑料有不少。说实话我也不喜欢她，但我还挺佩服她。过去很多年的事，又是涉及位高权重的人，一般就算你去问，估计没人会跟你说真话。”
沈潇眸光微凝：“你知道真话？”
“算不上全部真相，但足够帮你撕开第一层口子。”
高岚放下茶杯，抬眸对上沈潇清澈又锐利的眼眸，不再绕弯子，坦然摊开自己的底牌：“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不是行善积德，更不是好心帮你，我手里的线索，是我的筹码。”
“等价交换，历来是最稳妥的规矩。”
沈潇说：“杜家的资产牵涉到杜屿的案子，你想拿回来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
高岚语气平静，透着历经世事的清醒与决绝。
“杜屿犯下的案子，牵连的是杜家后期扩张的产业、违规项目、借贷烂账。这些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不要。”
“我要的，是我当年嫁给杜占龙时，自带的婚前陪嫁，是我父亲生前帮扶杜家落地的第一批正规实业，是我亲手打理经营、清清白白挣来的基业。”
“这些资产，干干净净，和杜屿的案子没有半点牵扯，更没有任何违法乱象。”
“三十年了，你那些陪嫁早就是杜家资产的一部分，你想拿回来，并不容易。”
沈潇说。
江叙白跟她说过那个案子牵涉到人和事，以及背后的各方势力以及一些利益纠葛。
所以她知道杜家的事。
这也是她敢来见高岚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