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不是不能。”高岚说。
“我知道不容易。”
她缓缓吐气,语气褪去了往日的强势蛮横,多了几分直面现实的疲惫与清醒:“正因为难,我才来找你。”
一旁静坐的陆南知适时抬眼,淡淡补了一句:“以前真没看出来,您还有这份儿心机呢。有这个心机,还能发现不了丈夫背叛,有私生子女的事儿?”
陆南知是知道怎么往人心上戳刀子的。
高岚没恼,只是淡淡开口:“我当然知道,”
她嘴角苍凉的笑意,眼底那点矜贵傲气,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漏出底下藏了多年的疲惫与冷灰。
“我只是没想到他找的,竟然是张春霞那样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女人。”
“同为女人……我觉得她还挺可怜。担着杜占龙情人的名头,可过的却并不好。”
“放在古代,她就是个只负责传宗接代,还不受宠的妾室。”
高岚这话说的没错。
任谁看了都会想不明白,杜占龙怎么会找张春霞这样的女人当情人。
“我在意的,一直都是杜屿这个私生子。”
高岚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嫁人那会儿,高家早已式微,我只剩一身虚名,半点实权靠山都无。杜占龙是我唯一的归宿,杜家是我后半辈子唯一的依仗。”
“我当年带着陪嫁嫁给杜占龙,赌上的是我整个人、我后半辈子的命运。家业没稳、根基未立,我闹一场,除了落个妒妇泼妇的名声、撕碎自己仅存的体面,什么都得不到。”
“反而会被杜占龙借机拿捏,扫地出门,连我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基业,都保不住。”
“所以,我压根没把张春霞放在眼里,我恨的是杜占龙。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都没想过杜睿的以后,想的是杜屿的将来。”
“他不在意我生的儿子,我只能自己争取。”
陆南知没再说话。
她跟高岚不对付。
但也知道高岚对杜睿的爱。
就像当初,她不满意自己这个儿媳妇儿,可杜睿喜欢,就要娶她。
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就像米朵。
也是小三上位。
杜睿在意她,她也捏着鼻子认。
可惜。
她精明了大半辈子,却没明白太过溺爱孩子,等于是害他。
这些,陆南知当然不会跟她说。
没那个必要,也没那个交情。
高岚给她们俩又添了茶。
“我之前去找南知,只是个幌子,我想找的人,其实是你。”
“我们知道。”沈潇喝了口茶。
“那你说说看,我看看你的筹码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跟你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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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禹在医院住了一段期间,今天刚回家。
一进门他看见门口鞋柜上摆放着的那个收纳钥匙的摆件,停下了脚步。
之前因为放在角落,被其他东西挡着。
所以,沈潇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没看见,就没带走。
她连帮自己买的垃圾袋都带走了。
若是看见,肯定会一并带走。
他拉开鞋柜准备换鞋。
一眼看到里面放着的一双女士拖鞋。
那是之前沈凌穿过的。
他一把将柜门合上,然后给以前经常帮他打扫卫生的家政公司打电话,准备让人上门来把家里这些没用的东西都清理掉。
电话都拨出去了,他又挂断。
保洁也不清楚他到底要清理哪些东西。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遗漏。
于是自己找了个袋子,从厨房到浴室,卧室。
把家里的每个地方都过了一遍,连角落都没放过。
将沈凌曾经用过的东西全都装进了袋子里。
然后出门,准备丢到垃圾桶。
他一刻都不想看见。
那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愚蠢又荒唐的事儿。
他提着垃圾袋儿刚下了楼,一道柔弱的嗓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行禹哥,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没等江行禹反应,沈凌已经朝他跑了过去。
江行禹感觉她是要往自己怀里扑,先一步伸手做了防备的动作,还往旁边躲了一下。
沈凌脚步顿住。
一脸伤心欲绝地看着江行禹。
她是真的伤心。
在得知江行禹是江叙白弟弟后,她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
她后悔啊!
她自作聪明第将肚子里的孩子弄掉,结果非但没走栽到沈潇头上,还把自己能进入江家的敲门砖给弄掉了。
若只是如此,她也还有一线生机。
偏偏,她跟他曾经的兄弟乱搞,还被江行禹亲眼看见了。
她知道自己再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可是明明她已经得到了,就差一步了。却功亏一篑。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算在了何蓉和沈正坤身上。
说如果不是他们说江行禹是个骗子,她也不会跟他分手。
沈正坤生气何蓉隐瞒欺骗,还害他差点儿蹲大牢。
几乎散尽家财才免受牢狱之灾。
一家人离心,沈凌从天堂到了地狱。
前几天,有人上门,说沈正坤把那套房子卖了,让她们母女赶紧离开腾房子。
沈凌彻底傻眼。
她如今是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她想到了江行禹这里。
之前她江行禹这儿住过几次。
知道他门上的密码。
想试试还能不能进的去。
所以今天想来试试。
她知道江行禹回京市了,想着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
如果自己真能住进去,就先住江行禹这儿。
结果,她一来正好碰见了江行禹。
她心里升腾起了希望。
她必须要抓住他。
他什么都没了,哪怕他生气发火,打她骂她,只要还让她住到他这儿,她也认了。
可惜,江行禹看见她,眼里只有厌烦和冷漠。
“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行禹说着,把垃圾袋随手往垃圾桶里一丢。
袋口散开,有一只拖鞋掉在了垃圾桶外面。
沈凌一眼认出那是她之前在他这儿住的时候,他特意给她买的。
“我……我想过来看看,看看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这路,住过的地方。”
她的视线落在垃圾桶外面的那只拖鞋上。
“行禹哥,你……把我的东西全都丢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