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是一个小时后过来的。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灯火透过落地窗落进屋内,明暗交错。
江行禹给江叙白倒了一杯水,直接开口:“哥,你十五岁那场绑架案,是不是因为我?”
江叙白看着江行禹,点了点头。
“有你的原因。”
“是我生父那边没有清除干净的余孽?”
江叙白再次点头,随即开口:“你为什么会突然来临市,还没跟家里人说?”
江行禹说:“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详细说了我的身世,还我生女跟犯罪分子因爱生恨本来就是违纪的,说她的烈士资格是爸爸违规给我生母申请的,包括收养我,也是违规违纪的行为,说我只我脱离江家,才能不连累你们。”
江叙白眉头微蹙,却没说话,而是看着江行禹。
“我……我想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就来了临市。”
“没想到杜屿买通了我朋友,将我骗过去绑架了。”
江叙白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
“我查了杜屿这个人,目前没有找到他跟你生父当年的那个犯罪集团有牵扯的证据。”
江行禹想了一下,说:“我被关在洗车行的时候,跟杜屿聊过几句,从他的话里,我猜测他是因为某个人才上了方达他们那艘船的。”
“他喜欢王韵清。”江叙白说。
江行禹没有太意外。
“哥,我想留在临市,想揪出背后这个人。”
江行禹抬眸看着兄长,眼底褪去了往日的随性,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沉稳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哥哥处处兜底、护在羽翼下的江家二少爷。
有人拿他的身世做文章,拿他当棋子搅动全局,抹黑他烈士母亲的清白,妄图牵连江家。
这笔账,他必须亲自算。
江叙白静静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视,沉默数秒。
暖黄灯火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揉碎了惯有的疏离,藏着不易察觉的动容。
“你想清楚了?”江叙白声线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临市这盘局,远比你想象的脏、远比你看见的深。你留在这,随时会再入险境。”
“我想清楚了。”
江行禹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铿锵笃定。
“以前我不懂事,你们操心了。以后我想为家里做点事。”
“既然对方给我写了匿名信,让我来临市,那肯定是有他的目的。而你在临市,我猜对方肯定是要对付你,有我在,能早点儿揪出对方的机率或许会大一些。”
他是对方撕开缺口最精准的利刃,既然躲不开,那便主动入局。
江叙白沉默良久,缓缓松了口。
“可以留下。”
话音落下,江行禹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眼底泛起一丝光亮。
“但我有条件。”
“哥你说,我都听你的。”
他以前还不服气,现在,对大哥只有百分百的敬佩。
—-
沈潇晚上是夜班。
她从茶楼出来后,先跟陆南知去吃了饭。
为了缓解气氛,陆南知开玩笑:“你不回去吃饭,用不用跟你家江董报备一下?”
沈潇淡笑一下:“不用,他知道我今晚值班,不在家吃饭。”
陆南知目视着前方,感慨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跟高岚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谈交易。”
“想想他也挺可怜。丈夫离心,儿子不争气,一把年纪了还要跟之前讨厌的人谈合作,心里估计快呕死了。”
沈潇没说话。
高岚跟她说了一些她妈妈当年的事儿。
她妈妈当年不比高岚幸运,以为经历了那么多,找到了一个对她包容疼爱的男人。
却没想到那是另一个火坑。
可她却从来没对沈正坤抱怨过,下过死手。
她知道何蓉跟沈正坤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后来体面离婚,也没有将她一手帮他经营起来的公司弄垮。
只要了一部分股份留给自己。
沈潇觉得母亲对沈正坤是感激的。
所以,容忍他做的一切。
可是,那个在夜店里赶走那些流氓的男人到底会是谁呢?
高岚说她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但是她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保镖,不是普通的保镖。
像是……经过特殊训练。
这世上,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只可能出自一个地方。
军营。
这也跟之前查到的对上了。
王凝找了人要毁掉母亲。
却被某个人从中截胡。
而这个人很可能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所以事后将一切痕迹都抹的干干净净,让人无从查起。
她妈妈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陆南知知道沈潇在想高岚说的话。
也不再出声。
俩人去了一家离沈潇医院不远的饭店。
点菜的时候,沈潇接到了陈静瑶的电话。
“潇潇,最近忙不忙?”
沈潇听到陈静瑶的声音,语气轻快道:“还可以,您跟方叔叔最近也挺好吧?”
“我们挺好的。是这样,娆娆最近睡眠不太好,说是晚上总睡不着,我想哪天带她过去找你给看看。”
沈潇笑道:“没问题,您什么时候方便就过来,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就行。”
“行,那我明天带她过去。”
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陆南知已经点好了菜。
“我今天点的全是辣菜,这段时间我嘴里都快淡出味儿了。廖轩每天给我做的菜清淡堪比寺庙,我天天就想吃火锅,吃麻辣烫。”
“你应该感谢他严格控制你的饮食,才能让你这么快就活蹦乱跳。”沈潇调侃。
“感谢归感谢,嘴巴是真的苦。”
“我养身子也不用顿顿清汤寡水、无盐无辣吧?廖轩那简直是军事化管控,我现在看见白粥都条件反射犯困。”
她说得夸张,眉眼间却藏着掩不住的甜软暖意。
“女人这辈子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容易,我们得懂的知足。”
陆南知知道沈潇还在想今天高岚说的那些事。
她问:“潇潇,我想找那个男人吗?”
沈潇想了想,摇头:“不想。”
“我觉得我妈肯定知道那天的男人是谁,到她从始至终都没提过,那就说明那或许就是个意外。”
“她都不提,我更不会去追究那人是谁,不管他是谁,都跟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