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艘琼州战舰的出现,让原本已经快撑到极限的两艘巡航战舰瞬间士气大振。
可这口气才刚刚松下来,瞭望台上又传来一声急喊。
“西北方向又有船!还有船过来了!”
周大宇猛地抬头:“多少?”
“六艘!”
周杜鹃立刻举起望远镜。
果然,远处海面又陆陆续续冒出六道船影,船帆鼓满,速度极快。
而随着距离拉近,其中几艘船上悬挂的旗帜也逐渐清晰,齐、衮,又是他们!
显然,这些战舰本来就分散在附近几条返航航路上,听到炮声,或者提前收到了同伴放出去的信号,这才迅速赶了过来。
如此一来,敌方战舰从原本的六艘,一下增加到了十二艘!
琼州这边却只有十艘,而且最先负责护送金、陆两家商船的那两艘,已经苦战许久。
一艘船身连续中了两炮,另一艘桅杆和船帆都有不同程度损伤。
真正保持完整战力的,实际上只有周大宇刚刚带来的八艘,敌我双方的数量差距,瞬间再次拉开!
金家商船上,刚刚还因为看到援军欢呼起来的一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怎么又来了?!”
“他们到底在这里埋伏了多少船?!”
“十二艘啊!”
有人数清敌舰以后,声音都开始发抖。
刚刚六艘便已经把两艘琼州战舰逼到了几乎要同归于尽的地步,现在变成十二艘……
真的还能打吗?
而和他们截然相反,齐王、衮王两边战舰上的将领,在看到己方增援出现以后,原本难看的脸色瞬间缓和。
“援军来了!”
“六艘!”
“哈哈哈哈!”
“加上咱们这里的,足足十二艘!”
衮王麾下一名将领立刻大喊:“不能退!琼州的船再厉害也不过十艘,而且他们先前护着商船的那两艘已经快废了!
真正能打的只有八艘,咱们十二打八,还怕他们不成?!”
另外一边齐王的将领也迅速反应过来,他们之前彼此之间确实互相提防,可这种时候,谁都知道不能散。
琼州战舰已经到了,如果他们这时候各自想着保存实力,被对方一边一边追着打,反而更容易被逐个击破!
“先联手,把琼州这批战舰打掉再说,所有战舰靠拢,保持阵形!
他们的大炮威力大又怎么样?咱们的船比他们多,同一时间放出去的炮弹也比他们多!
只要压住他们第一轮炮火,趁着他们重新填弹的时候冲过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这个想法,在他们看来完全没有问题。
大虞现在海上战舰使用的大炮虽然已经比以前先进很多,但有一个问题始终避免不了。
一炮一弹,打完以后,必须重新装填。
哪怕再熟练的炮手,中间也会存在一段空隙。
所以海战的时候,大多数将领都会尽量让不同炮位错开时间。
第一门打完,第二门接,第二门打完,第三门补。
如此才能让火力不至于彻底断掉,之前那两艘负责巡航的琼州战舰用的也是这一套。
甚至正因为如此,齐王和衮王这边才敢仗着船多,死死压着两艘琼州战舰打!
你的炮厉害,可我船多,你打我一发的时间,我两三艘船同时打你,总能压死你!
所以看到琼州新来的八艘战舰以后,两边将领虽然心里发怵,却远远没有到直接逃跑的程度。
十二艘战舰迅速靠拢,甚至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各自为战。
“传令!”
“所有炮手准备!”
“他们第一轮打完,立刻全速压上去!”
“别让他们有装填第二轮的机会!”
“是!”
一门门大炮开始调整方向,炮口逐渐对准琼州战舰。
海面上的气氛,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
旗舰上,周大宇放下望远镜,忽然笑了:“姐,他们好像想冲过来。”
“看出来了。”周杜鹃也在看。
十二艘敌舰正在慢慢收拢阵形,明显就是准备利用数量上的优势,用密集炮火压住他们。
而且,对方甚至还在主动拉近距离。
周杜鹃哪里还看不懂,他们是觉得琼州战舰第一轮炮火打完以后,也需要漫长的重新装填时间。
所以想硬吃第一轮,然后趁着他们火力中断的空隙冲过来。
“想法挺好,”周杜鹃忍不住感慨:“就是消息有点落后。”
周大宇脸上的笑意更明显,因为这一次他从詹州带出来的八艘船,跟前面那两艘负责远海巡逻的战舰不一样!
那两艘是较早改造完成的,虽然加固了船身,也换上了威力更大的火炮,可装填方式大体上还是以前的老办法。
而他们这八艘,是第二批,也是这几个月以来,詹州船坞和水师花了最多银钱、最多时间重新改过的一批!
尤其船上的主炮,周杜鹃从新时代拿回来的东西,当然不可能直接照搬,很多东西他们连做都做不出来。
可有些思路,却可以借鉴!
在琼州工匠一次又一次试验、报废不知道多少材料以后。
终于把其中几门主炮改成了能够提前完成数次连续发射准备的新式火炮。
打不了几十发,更不可能像新时代那些武器一样没完没了地连续轰击,但是达到了一次三发。
足够了!
很多时候,第一发和第三发之间差的那一点时间,就足够改变整场海战!
“让前面受伤的两艘船往后退,”周杜鹃沉稳开口:“先护住金家、陆家的商船,今天已经打够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周大宇点头:“传令!前方两舰退到商船两侧,八舰展开,炮口对外!”
号角和旗语迅速传递出去。
最前面那两艘已经打得伤痕累累的琼州战舰收到命令以后,船上的校尉还有些不甘心:“老子还能打!”
旁边副将赶紧拉住他:“上面让咱们护商船,你船都快漏了,再打下去真得沉!”
校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炮火轰得坑坑洼洼的船舷,再看看正从后方快速压上来的八艘琼州战舰。最终狠狠啐了一口。
“便宜那群狗东西了!撤!”
两艘受损战舰开始向后,而周大宇带来的八艘船,则在海面上慢慢展开。
齐王与衮王的人一看,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他们要正面跟我们对轰!”
“准备!”
“稳住!”
“等他们先放炮!”
十二艘敌舰同样调整炮口,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海浪一下又一下撞击船身,所有炮手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
“放!”
周大宇一声令下。
轰!!!
最前方琼州战舰猛地一震!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
轰轰轰——!
一声接着一声的炮响瞬间在海面炸开,浓烈的白烟从炮口喷出,炮弹划过海面。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其中一艘衮王战舰船身直接被砸开大片木板!
“中炮了!”
“稳住!”
“不要慌!”
敌方主将反而大喜。
来了,第一轮,只要撑住这一轮——
“所有船向前!轮到我们——”
话还没喊完,他声音忽然一顿,因为远处琼州旗舰上,两个站在最高处的人影根本没有半点慌乱。
周大宇甚至一手扶着船舷,站得稳稳当当,周杜鹃就在旁边,海风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隔着这么远,当然看不清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敌舰主将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他们……是不是太从容了?
第一轮炮都已经打完了,为什么没有人慌着装填?为什么炮手没有乱?
下一瞬,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琼州战舰最前方那门刚刚才喷吐过硝烟的大炮,竟然再次调整了炮口!
等等,不是才刚打完吗?!
“他们怎么——”
轰!!!
第二声炮响。
几乎没有给他反应时间,炮弹破空而来,重重砸在旁边另外一艘战舰上,甲板木屑四溅!
水兵惨叫着倒下一片!
“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应该在装炮弹吗?!”
“为什么还能打?!”
还没等混乱中的士兵想明白——
轰!!!
第三声又来了!
那门炮,同一门炮,短短时间之内,竟然连着响了三次!
“啊——!”
“右舷破了!”
“快堵!”
“躲开!”
敌舰上瞬间尖叫一片。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一艘琼州战舰三连响,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紧随其后。
轰!
轰!
轰轰轰——!
原本在齐王和衮王的将领计算中,琼州第一轮炮火过后应该出现的那段空隙,根本没有出现!
硝烟刚散一点,第二轮就来了!
第二轮还没结束,第三发再次呼啸而至!
一时间,整片海面仿佛都被震得翻腾起来,炮声连成一片。
浓烟迅速遮住半片天空,十二艘敌舰刚刚才准备利用数量优势往前压,阵形甚至还没有完全展开,迎面便撞进了远远超过他们预想的密集炮火之中!
“退!”
“先散开!”
“不要挤在一起!”
“左边!左边又来了!”
“砰——!”
一枚炮弹重重砸中一艘齐王战舰的船头,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另一艘衮王战舰刚想转向,旁边又是轰然一声,甲板上大片木屑炸开,原本还信心满满的敌军将领彻底懵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十二艘,琼州真正完好的明明只有八艘,数量优势分明在他们这边!
可为什么真正打起来以后,反而是他们在挨着打?!
金家和陆家的商船上,刚才还抱着救生物资瑟瑟发抖的一群人,此刻已经全看傻了。
“这…这是咱们琼州的战舰?”有人呆呆问了一句。
旁边金家大掌柜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准备逃命时要带走的账册。
半晌,才咽了口唾沫:“应该…是吧?”
不远处,最早负责保护他们的那两艘受伤战舰上,却已经爆发出了震天欢呼!
“打!”
“打得好!”
“刚才不是仗着船多吗?!”
“再来啊!”
“哈哈哈哈哈!”
甚至还有水兵直接站在船舷边扯着嗓子大喊:
“周千户!替咱们多轰两炮!”
旗舰上。
周大宇听不见他们具体喊了什么,却能看到那些挥舞起来的手臂,他嘴角越咧越大:“姐,这银子没白花。”
周杜鹃同样握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已经彻底被打乱阵形的十二艘战舰,心里那口从看到自家两艘船被围攻以后便一直憋着的气,终于慢慢顺了。
“当然没白花,”她轻声道:“咱们这几个月,又不是只顾着修路种田做生意。”
想吃琼州?当然可以来。
只是,要看你们的牙得够不够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