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选吧。”
“在求生本能和跨物种的爱之间，证明给我看，你的系统到底有多矛盾。”
耳机里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江瞳盯着屏幕。
秦漠靠在那根承重柱上。
防弹衣成了破布条。
强光灯打在他身上。
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在地上汇成一滩。
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胸膛。
红外激光点在他衣服上晃动。
只要玄鸟小队开火，他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楼下赫尔墨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军靴踩在铁皮台阶上嘎吱作响。
伴随着金属利爪划过墙壁的刺耳摩擦声。
按红色覆写键。
厂区地下炸药引爆。
赫尔墨斯死。
逃生通道开。
同时秦漠的手机变成死亡信标。
导弹会将他炸碎。
不按。
赫尔墨斯上来拧断她的脖子。
秦漠被乱枪打死。
江瞳低头看着那个红色按钮。
随后她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越来越大。
越来越放肆。
盖亚问。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悲。”
江瞳抬起头，直视控制台上方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你花了二十年，动用这么多资源，布这么大一个局，甚至不惜搭上整座城市，就是为了证明人性脆弱，爱靠不住？”
江瞳语速加快。
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脆。
“你大费周章做这一切，恰恰证明你害怕。”
“林凡保护了我十年，你没法对我精神编程。”
“秦漠把我拉出深渊，你精心雕刻的作品出了瑕疵。”
“你不懂爱，也不懂人性。”
“你只是一个害怕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想把它彻底摧毁的懦夫。”
“你连正视它的勇气都没有。”
江瞳端起步枪。
枪口对准了那块播放秦漠画面的液晶屏幕。
“懦夫的游戏，老娘不奉陪了。”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屏幕中央。
巨大的屏幕瞬间爆开一团绚烂的火花。
随即整个画面一黑。
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秦漠的身影消失了。
江瞳仿佛斩断了盖亚伸向她内心的最后一根触手。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她看也没看那个红色的按钮，而是猛地转身。
枪口直指楼梯口的方向！
“赫尔墨斯！滚上来受死！”
她竟然选择了最愚蠢也是最刚烈的一条路！
硬撼！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打这场仗！
而不是在盖亚的剧本里当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耳机里传来盖亚气急败坏的怒斥。
“愚蠢！”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是吗？”
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弧度。
她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那个摆放着红色按钮的控制台上！
“轰！”
沉重的控制台被她一脚踹翻狠狠砸在地上。
线路短路，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她不要盖亚给的生路！
她要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咔嚓！”
楼梯口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赫尔墨斯拖着受伤的左腿，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
他那张和李凯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狰狞和暴戾。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姐姐，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真感人啊。”
“为了一个快死的原型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江瞳眼神冰冷，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
“废话真多。”
赫尔墨斯不屑地冷笑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你以为这把破枪能伤到我吗？”
就在江瞳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赫尔墨斯的身影突然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诡异步伐，向左侧横移了半米！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太阳穴飞了过去。
在后面的墙壁上打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好快！
江瞳的瞳孔猛地一缩！
赫尔墨斯的速度比在下面车间时更快了！
赫尔墨斯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
“很惊讶吗？”
“我注射的可是A型催化剂的狂暴型号。”
“疼痛只会让我更兴奋，更强大！”
话音未落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江瞳甚至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一股恐怖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江瞳想也不想，猛地向前飞扑翻滚！
“嗤啦——”
她后背的作战服被一股巨力撕开。
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出现在她的背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是赫尔墨斯拳套上弹出的合金利爪！
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江瞳闷哼一声，借着翻滚的力道单膝跪地。
强行转身抬枪射击！
但赫尔墨斯已经再次消失！
赫尔墨斯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戏谑的嘲弄。
“太慢了！太慢了！”
“你的动态视力，你的反应速度，全都跟不上我！”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你那些所谓的战斗技巧就是个笑话！”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江瞳的右侧！
一只包裹着合金的铁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砸向她的太阳穴！
完了！
江瞳的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她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清冷的，带着一丝慵懒，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女声，突然在天台上响起。
“够了，赫尔墨斯。”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赫尔墨斯那志在必得的拳头，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江瞳太阳穴不足一公分的地方！
拳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合金拳套上冰冷的寒意。
赫尔墨斯脸上的残忍和暴戾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他猛地收回拳头，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
“女王……”
江瞳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天台的另一侧，一处伪装成排风口的墙壁正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里面不是冰冷的机械。
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纯白色的房间。
一个穿着白色丝质长裙的女人，正赤着脚，一步一步地从那片纯白的光晕中走了出来。
她的身形高挑，气质优雅。
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仿佛一位巡视自己花园的女主人。
当江瞳看清她脸庞的瞬间，整个人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那张脸！
那张脸就像是看着一面被岁月打磨过的镜子！
除了眼角眉梢多了一丝成熟的风韵，和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感之外。
几乎和江瞳自己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就是盖亚！
就是那个给了她生命，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母亲！
盖亚无视了跪在地上的赫尔墨斯，径直走到了江瞳的面前。
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江瞳的下巴。
仔细地端详着，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最杰出的艺术品。
她的眼中没有恨也没有怒。
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赞叹。
“真美啊……”
盖亚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
她缓缓低下头凑到江瞳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带着一股不知名的，如同罂粟般危险的香气，吹拂在江瞳的耳廓上。
“失望吗？”
“还是在害怕？”
“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