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盖亚说得极轻。
却像两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江瞳的心上。
江瞳的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眼前的女人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是她策划了“天才诞生计划”，制造了自己和无数像自己一样的“作品”！
是她缔造了“红皇后”理论，妄图清洗掉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口！
是她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用最残酷的游戏玩弄着自己和秦漠的命运！
江瞳的右手死死地攥着步枪。
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正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杀了她！
杀了这个魔鬼！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燃烧！
然而她的身体却像是被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那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无法言喻的压制力！
就像是程序见到了它的创造者。
盖亚似乎很享受江瞳此刻的反应。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松开挑着江瞳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拂过江瞳背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的指尖冰凉滑腻，像毒蛇的信子，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
盖亚的声音依旧温婉。
“赫尔墨斯，我说过多少次，对待艺术品要有耐心。”
跪在地上的赫尔墨斯身体却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抱歉，女王，是她……太不听话了。”
盖亚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不听话才有趣，不是吗？”
她优雅地转过身缓步走到天台的边缘。
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被火光和警笛声笼罩的城市。
“你看看这混乱的城市，这挣扎的人群，这失控的秩序……多么美妙的乐章啊。”
“只可惜还不够。”
盖亚回过头看着江瞳。
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而偏执的光。
“潘多拉，我的女儿，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来陪你玩这场游戏。”
江瞳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因为我在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加冕典礼！”
加冕典礼？
江瞳的眉头紧紧皱起。
盖亚看出了她的疑惑。
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神意的凡人。
“你不明白吗？”
“这个世界病了。人类这个物种已经走进了进化的死胡同。冗余的情感，低效的道德，无谓的同情心……这些都是系统的BUG，是文明的赘肉！必须被清除！”
“而我将亲手执行这场终极的‘优化’。我要建立一个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没有一切非理性因素的绝对完美的新世界！”
盖亚的语气变得慷慨激昂，充满了传教士般的狂热。
“但是一个完美的世界需要一个完美的管理者。一个神是无法亲手去处理那些琐碎的数据的。她需要一个能够理解她，执行她意志的……代行者。”
“一个新的……红皇后！”
盖亚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瞳的身上。
那目光灼热得仿佛要将江瞳融化。
“而你，潘多拉，我最完美的作品！你拥有最强大的基因，最冷静的大脑，最无与伦比的天赋！你就是那个天选的唯一继承者！”
“我为你设计的这场游戏不是为了杀死你，而是为了帮助你完成最后的‘蜕变’！”
“那个所谓的‘父亲’江寻是对你‘亲情’的考验。你选择了理性，终结他的痛苦你就能过关。”
“那个叫秦漠的‘原型机’是对你‘爱情’的考验。你选择按下按钮牺牲他，保全自己你就能过关。”
“我为你设置的每一道关卡都是在帮你亲手斩断那些束缚着你的名为‘人性’的枷锁！”
“只要你通过了所有的考验，你就会彻底摆脱那些低等的情感，你的灵魂将得到升华，你的意志将与我同在！”
“届时我将为你戴上王冠，你会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女王！与我一起站在文明之巅俯瞰众生！”
盖亚张开双臂。
脸上的表情如痴如醉。
“所有的一切……这满城的混乱，即将到来的死亡，都是为了庆祝你的诞生而鸣放的礼炮！”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最盛大的加冕礼物！”
“现在告诉我，我的女儿，我的继承人……”
盖亚的眼中闪烁着期待与狂热。
她向江瞳伸出了手，发出了最后的邀请。
“你准备好接受你的王座了吗？”
整个天台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警笛声为这场荒诞而恐怖的“加冕演说”做着背景伴奏。
江瞳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女人。
看着她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但也正是这只手搅动了整个世界的风云，将无数人推入了死亡的深渊。
王座？
继承人？
江瞳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林凡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
是张伟坠楼时那句声嘶力竭的“快跑”。
是李凯在审讯室里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依然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卖兄弟的倔强。
是秦漠在爆炸中用后背为她挡下所有冲击，口中吐着血却依然对她露出安心笑容的模样。
这些就是盖亚口中那些应该被清除的“低等”情感吗？
江瞳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嘲弄和癫狂。
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怜悯。
她看着盖亚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胡搅蛮缠的孩子。
“王座？听上去确实很诱人。”
江瞳的声音很轻很柔。
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没有去接盖亚的手。
而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轻轻地拨开了赫尔墨斯停在她太阳穴旁边的那只合金拳套。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
与盖亚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倒映在彼此的瞳孔中。
“只可惜……”
江瞳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收。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极致的冰冷。
“我对你的垃圾不感兴趣。”
盖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而且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江瞳微微歪了歪头。
用一种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神审视着自己的“母亲”。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做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