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菱问道:“那赵广平平常有家暴你吗?”
有的时候,人在提起自己的伤心事时,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孙雪梅此时就是如此。
她平时被赵广平和马桂兰冷言冷语地嘲讽惯了,因此对于陌生人的温柔格外敏感。
她能够感受到面前这些人对她的尊重。
尤其是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说话时格外轻声细语,和刚刚询问马桂兰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孙雪梅轻轻挽起自己的袖子。
两条胳膊露在外面的地方还算完好,但是被衣服遮住的部位,已经有很多新旧交织的伤痕。
三队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下手也太重了些!
孙雪梅说道:“我身上还有很多这样的伤,都是赵广平打出来的。”
“刚结婚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但是结婚没多久,就开始变本加厉。”
“我记得他第一次打我,是孩子刚出生七个月的时候。”
“那时候赵广平突然有了个机会,要是能干好,以后说不定就能自己独立接项目。”
“他很高兴,压力也比较大。”
“结果就在那段时间,天气突然变得很反复,我们的女儿也突然发起了高烧。”
“我给他打电话。开始的时候,他把我骂了一顿,说让我懂点事,不要干扰他的工作。”
“后来孩子烧得越来越厉害,我一个人实在处理不了,他才赶回来送我们去医院。”
“后来那个项目没成,他回来之后,就把气全部撒在我头上。”
“他说要不是我让他带着女儿去看病,那个机会肯定就是他的了。”
“他还骂女儿是丧门星,什么时候生病不好,偏偏要在那个时候生病。”
“他也骂我蠢得要命,说他的工作到了关键时候,我不知道帮忙,只会拖后腿。”
“当时我被他打懵了。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
“我整个人脑子都是空白的,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所以我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我爸妈听说这个事情,也说一定要好好治治他,要不然他以后就要上瘾了。”
“结果没过几天,他就大包小包拎着东西,上我家来道歉。”
“他道歉的时候说得可好听了,神情也特别认真,甚至还在我父母面前跪了下来,对天发誓,说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我爸妈相信了,又觉得我们俩之间毕竟有个女儿,所以就让我跟他回来了。”
“我当时也以为他是彻底改好了。谁能想到,又过了不到一年,他就又开始了。”
“从那之后,他道歉道得越来越频繁。”
“但是每次打完人、道完歉,下一次还是会打,就像完全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一样。”
“我当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两副面孔。每次道歉时的样子,和打人时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一开始,他还会哭着向我道歉。”
“次数多了,他似乎觉得我已经接受了、习惯了,于是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后来打完我,他什么也不说,直接躺下睡觉。”
孙雪梅一边说,眼泪一边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胳膊上的伤痕配着她此时的模样,看起来格外让人心酸。
她说话时一直低着头,像是声音稍微大一点,也会惹得谁不高兴。
时菱听得格外难受,就像是透过她的讲述,看到了过去十多年里,她一次次挨打时的模样。
她连忙从茶几上抽出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随后,她又轻声问道:“你有没有报过警?”
孙雪梅点点头:“我报过两次。第一次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才去报警。”
“当时民警听了,就让我以后一定要及时报警,还要注意保存相关证据。”
“后来,我特意买了个便宜的相机。等他又开始打我,我就把过程录了下来。”
“警方把赵广平叫过去调查,还给他出具了一份家庭暴力告诫书。”
“我那时心软,也怕事情闹大了影响女儿。”
“因为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要是父母有过案底,以后孩子就业什么的可能都会受影响。”
“我自己已经被影响就算了,我不想女儿也被他耽误。”
“所以后来民警和社区的人过来回访时,我就改了口,说自己伤得不重,只想让他们劝一劝。”
孙雪梅擦了一下眼泪,又说道:“但是我的忍让,换来的就是他的得寸进尺。”
“他像是知道了我的软肋,知道我顾虑女儿的未来,不敢再报警让警察抓他。”
“所以后来他越来越肆无忌惮,有的时候发起狠来,连女儿也打。”
“我女儿还那么小,她才上初中。”
“赵广平说话特别难听,指着我女儿骂,说她为什么不是个儿子,说女儿一点用都没有,早点嫁出去还能换点彩礼。”
“他还拿老家一个正在相看对象的侄女举例,说人家收了多少彩礼,以后雨桐也能换一笔钱。”
“所以后来我就想离婚,我不想跟他过了。这样的日子,我没办法过一辈子。”
孙雪梅一边哭一边说道,“其实这些年,赵广平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我也知道。”
“他平常就是干工程的,商务应酬又多,自己也不检点,还嫌我天天在家,又老又丑。”
“所以我时不时就能发现他出轨的证据。”
“我当时就想着跟他好聚好散,把这个事情摊在台面上,两个人好好想清楚。”
“结果我刚跟赵广平开这个口,他就让我死了这条心。”
“他说他可以在外面找别的女人,但绝不可能跟我离婚。”
“他就是想让我给他当老妈子,让我伺候他一辈子。”
说到这里,孙雪梅已经彻底绷不住了,开始大哭起来。
这么多年的委屈,只要稍微提起一点,就会全部浮现在脑海中。
而当感受到陌生人的关心时,就会觉得格外委屈。
看着孙雪梅的样子,在座的几人也都格外难受。
时菱上前轻轻抱了抱她:“没事,先缓一缓,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