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近距离看,这张脸俊美到不似活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比瞎老头那双灰白眼珠子更空,空到令人寒毛直立。
“放她?”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品着这个词的意思,“不急,她今晚还有用。”
“我只需要一件事,你配合,她就没事。”
“说。”
“把气海里的紫金圆珠交出来。”
萧何没有开口。
夜九的目光往他眉心点了一下。
“那本宝箓的根骨在你气海里,交出来”
“你还是你,你女人完好无损,江城也不会少一个活人。”
“你不答应”他把头偏了偏,“她今晚活不到明天。”
萧何闭着嘴,半天没动。
夜九等了几秒,打了个哈欠。
“我猜你在想怎么把这十分之一的我打碎,再跑回去救人,对不对。”
“告诉你,打不碎的。”
“你试试。”萧何开口了。
话音刚落,龙渊剑带着全部灵火横扫出去。
同时真灵之气从脚底往地下渗,引动地脉的余震往夜九所站的位置顶。
上下夹击,全部的底牌。
夜九站在原地,那层攻势落在他身上,什么水花都没溅起来。
然后他抬起右脚,朝萧何的胸口踩了下去。
这一脚不重,力道比刚才那一掌轻多了。
但萧何整个人从原地凹陷进去,背脊砸穿了地面,陷进地下去了半个人身。
萧何从坑里撑起上半身,喉咙里有血在往上涌,压下去,头顶的星子散了一会儿才重新聚回来。
夜九站在坑边上,低头看着他,第一次有了点正经的表情。
“真灵中期,扛住了这一脚,肉身不错。”
萧何把手掌贴在地上,撑起身体,眼睛一直没离开夜九的脸。
他在等一件事。
等夜九的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秒。
那一秒没有来。
夜九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他身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萧何在那个坑里站起来,肋骨这块有一根断了。
每呼吸一次就往里顶,但他脸上并未表露出来。
夜九蹲在坑边,下巴搁在手背上,“决定好了没有。”
“还没。”
萧何伸手摸进胸口的内兜,指尖碰到了那根小小的东西,细如发丝,。
最后一滴雷劫液的封存管。
断魂山取回来之后他就随身带着,从来没用过,因为不敢轻易用,一旦用了就没了。
但现在他没有别的路。
他把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胸腔缓缓起伏,把体内剩余的真灵全数往四肢灌。
寿元燃烧的感觉从骨缝里往外扩,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层一层地剥,疼是疼,但清醒。
《月光宝箓》第九章,禁术页,他翻过一次,没打算用。
现在只剩这个。
陨光裂天。
他把那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掌心的符文轨迹在皮肉里烧起来。
肉眼看不见,但夜九的眼神变了。
往后退了半步。
萧何把封存管捏破,最后一丝雷劫液顺着血液往全身窜去。
烧到每一条经脉,骨骼发出哐哐的脆响,疯狂扩张。
萧何抬起龙渊剑,剑身上的纹路全都亮了。
紫金色的雷火从剑尖烧到剑柄,倒过来往他手臂上延伸。
夜九眯了眯眼睛,往旁边侧了半步。
萧何往前冲,这一剑集了所有力道,气浪把地面的沙砾全部往两侧掀飞,整条街上的路灯在这股气场里一盏接一盏地炸碎。
剑光劈到夜九身上。
轰。
流出来的不是血,,墨绿色的,腥臭味在爆炸的气浪里往四周散。
萧何往后跌了两步,站稳,看着那滩在地上蔓延的墨绿色液体,胸口的气血翻得厉害。
之前那道身形消失了。
这是一具用秘法凝聚的血神子,专门用来吸引火力的。
萧何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东西。
庄园在江城东郊,从这里全速跑过去,六分钟。
他不知道真正的夜九在庄园待了多少时间了。
他抬脚,脚踝的经脉在这一步里扯断了一条,疼得腿软,但没敢停瞎。
庄园的方向,天空是黑的,没有星星。
......
沈清寒关着灯坐在客厅里。
萧何走之前叮嘱过,她记得,但那通电话最后那几秒的语气让她坐不住。
她在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拨萧何的号码,关机了。
然后外面的阵法碎了。
保镖们从各处冲出来,拦在庄园正门,手里的武器还没举起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门缝里漏进来一丝墨绿色的光。
然后大门从外往里凹进去,铁门的厚度被捏薄。
再然后,门飞进来了。
两扇铁门在院子里砸出两个深坑,尘土扬了一院子。
保镖们往两侧散开拦截。
沈清寒从沙发上站起来,退到楼梯口,脚踩在台阶上,手扶着扶手,眼睛盯着大门方向。
夜九从那片尘土里走进来,白衬衫,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保镖。
“沈清寒在哪。”
没有人回答他。
最近的一个保镖上前,先出拳,全力的一拳。
夜九抬起手,用掌心接住了那个拳头,然后往旁边翻了一下腕子。
那名保镖的整条手臂弯向了个不该弯的方向。
轻轻一推,撞在旁边两个人身上,三个人一起倒下去。
剩下的人见状也是扑了上来。
可夜九在那堆人里穿来穿去,每碰一个人,那个人就停了。
不是死,是气海被点穿,修为瞬间归零。
四十秒,院子里所有人躺了一地。
夜九整了整衣领,往主楼方向走,脚步不快,悠悠的。
沈清寒往后退了两步,手伸进楼梯扶手内侧,扣住了嵌在里面的一块暗格盖板。
萧何走之前装的,说是应急用的,里面有个东西,到最后关头再用。
夜九走进大厅,停下来,看着楼梯口那个人。
“你就是沈清寒。”
沈清寒把手从暗格里缩回来,站在那里没动。
“灵体,果然跟寻常人不一样,站在这里,气息比那些保镖都要纯净。”
“你来干什么。”
“取点东西。”
他往前走,沈清寒往后退,退到墙根。
夜九在两米开外停下来,伸出手,掌心朝她。
就在这时候,锁骨那块烫起来了。
沈清寒来不及反应,胸前暴出一道暗红色的光,血煞珠的本源从皮肤里透出来,在她和夜九中间撑开了一道薄薄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