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哥弯下身子，将掉落在地上的笼子捡起来。
声音平静的说道，“小燕子，我前不久得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听闻你回来了，特意前来送你。”
只不过，五阿哥拿着笼子的手，都在发抖。
听到有会说话的小鹦鹉，小燕子眼睛亮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傅云。
傅云微笑点头，小燕子立马跑向五阿哥身旁，逗那只鹦鹉，“哇，会说话的小鹦鹉。”
五阿哥忽略她们互动的那一幕，他忍住情绪，微笑说道，“小燕子，我怕你在宫外无聊，特意送一只鹦鹉给你解闷，希望你能够喜欢。”
小燕子指尖轻轻扒着精致的竹制鸟笼，看着里头羽毛翠绿、灵动乖巧的小鹦鹉，欢喜得不得了，全然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喜欢喜欢！太喜欢啦！谢谢五阿哥！这下我再也不用一个人闷在院子里发呆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新鲜有趣的小鹦鹉，丝毫没察觉五阿哥眼底压着的沉郁与隐忍。
永琪垂眸看着她鲜活明媚的笑脸，心口轻轻发涩。
这副欢喜雀跃的模样，从前只对着他一人。
从前她闯祸、被罚、孤单，第一个找的人永远是他。
她的开心、她的新鲜事、她所有的小欢喜，全都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可如今，她失忆了，人就在眼前，心却早已经悄悄偏向了旁人。
刚才她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可是他不能够发作。
他怕他的小姑娘害怕他。
永琪维持着温和儒雅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只要你喜欢就好。我特意教了它许久，它会说格格吉祥，还会背几句简单的小诗，往后你闲来无事，便可以逗它玩耍。”
话音刚落，笼中的鹦鹉扑扇着翅膀，清脆开口，“格格吉祥！岁岁欢喜！”
声音软糯灵动，逗得小燕子哈哈大笑。
她笑得开怀，全然没注意身侧傅云缓缓沉下的目光。
他静静看着永琪熟练温柔的模样，心里通透明白，永琪从来没有放下过小燕子。
这只鹦鹉哪里是随手相送的玩物，分明是他筹谋许久、借着旧情递来的牵挂，是他不甘心彻底退场、还想留在小燕子世界里的执念。
永琪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小燕子脸上，“小燕子，我知道你这一路在外游历自在快活。”
“往后世间新奇好玩的东西，我都可以一一寻来送你。”
这话意味深长。
小燕子光顾着逗鹦鹉，随口大大咧咧应着，“好呀好呀！五阿哥你真好！”
一旁的傅云皱着眉头。
他缓步上前，不动声色走到小燕子身侧，温柔自然地将她半护在身前，“多谢五阿哥费心了。小燕子性子爱玩爱闹，有小鹦鹉解闷，的确极好。”
他淡淡抬眼，看向永琪，笑意温和，目光坦荡却暗藏对峙。
“不过往后小燕子的欢喜、日常、烦闷，自有我陪着，不必劳烦五阿哥时时挂心。”
他抬眼看向傅云，四目相对。
傅云从容淡然，眼底是笃定的占有与守护。
五阿哥忍不住了，他沉声开口，“傅云，你别欺人太甚。”
“小燕子没失忆前，我同她有婚约，她是我的未婚妻。”
“若不是她失忆了，哪里轮得到你陪在她身边。”
“你别忘了，皇阿玛说的半年，若是她半年内恢复记忆，她还是会选择我的。”
傅云闻言，面上温润的笑意淡去几分，眼底却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清冷静定。
他没有退让半步，依旧稳稳护在小燕子身前，脊背挺直，气度从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五阿哥。”
他语调平稳，不卑不亢，却自带一股压人的力道。
“从前婚约，是从前的事。”
“彼时小燕子懵懂天真，不懂情爱、不懂取舍，只顺着皇宫规矩、顺着所有人的安排往前走。”
“那段婚约绑住她、困住她，何曾让她真正快活过半分？”
“而且，就算她半年内恢复记忆，我也有信心，让她爱上我。”
永琪脸色一沉，心口发堵，攥紧了手心。
傅云目光坦荡望着他，继续缓缓开口，
“你念着旧婚约，念着你曾经的名分，可你何曾真正懂过小燕子？”
“你喜欢她的鲜活、喜欢她的热闹、喜欢她不顾一切奔向你的模样，可你受不了她闯祸、受不了她不懂规矩、受不了她不受皇室掌控。”
“从前你一次次让她委屈、让她难过、让她自我怀疑，这些五阿哥都忘了吗？”
永琪喉结滚动，哑口无言。
那些过往的亏欠、犹豫、摇摆、伤害，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悔。
他想反驳，却无从辩驳。
傅云眼神更沉了几分，语气笃定至极，
“如今她失忆，抛开了所有枷锁、所有旧债、所有身不由己。她现在的欢喜、她现在的安稳、她现在心甘情愿靠近的人，是我。”
“情分不讲先来后到，只讲真心相守。”
“就算她未曾失忆，若心里早已疲惫寒透，那段婚约也只剩束缚，算不上圆满。”
一旁的小燕子早已停下逗弄鹦鹉，愣愣站在原地。
她听不懂太多弯弯绕绕，可看着眼前两个神色对峙、气氛紧绷的人，心里莫名发慌。
她微微攥住傅云的衣袖，小声喃喃，“你们……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傅云立刻收了周身凛冽的气场，侧身低头看向她，眼底瞬间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温柔迁就。
“别怕，小燕子，我不会吵架。”
安抚好怀里的小姑娘，他再次抬眼看向永琪，语气清淡，却彻底断了他所有念想，“五阿哥，过去的情分早已翻篇。”
“你放不下的，是你的执念。”
“而我珍惜的，是现在的她。”
“从今往后，她的喜怒哀乐，我全权负责。不需五阿哥再挂心，也不需五阿哥再送任何物件、任何牵挂。”
永琪看着傅云满眼笃定、看着小燕子下意识依赖他的模样，心口像被狠狠抽空一块，酸涩、不甘、悔恨层层翻涌上来。
他死死盯着那只翠绿鹦鹉，看着它安安静静立在笼中。
这是他熬了无数日夜、亲手驯养、满心期待送来的心意。
到头来，却只是一场多余。
永琪嗓音微微发哑，带着压抑许久的痛楚，“所以……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傅云轻轻将小燕子护得更紧，一字一句，温柔却决绝，“没有了。”
“你的春天，早就错过了。”
“她的余生，我来守护。”
一句“没有了”，清冷利落，彻底击碎了永琪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风掠过漱芳斋的庭院，吹得鸟笼轻轻晃动，翠绿鹦鹉又叽叽喳喳唤了两声“岁岁欢喜”，听在永琪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望着眼前紧紧相依的两人，傅云护得妥帖，小燕子靠得自然，那是他从未在自己和小燕子之间见过的、安稳又契合的模样。
小燕子看着永琪眼底难言的落寞与苍白，心底微微软了下来。
她天性善良，见不得人难过，哪怕听不懂他们争执的全部深意，也知道眼前的五阿哥，很伤心、很遗憾。
她轻轻拉了拉傅云的袖口，示意他不要再说重话。
随后抬起清澈的眼眸，认认真真看向永琪，开口说道，“五阿哥，谢谢你的鹦鹉，我很喜欢，也谢谢你心里一直记着我。”
永琪抬眸，死死看着她，眼底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可下一秒，小燕子的话，温柔却彻底斩断了所有过往。
“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我们曾经有过约定。但我现在醒过来的日子里，陪我四处游历、哄我开心、在我孤单害怕的时候陪着我的人，是傅云。”
“我看见他会开心，待在他身边我很安心。”
“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喜欢过谁、和谁有过婚约，我都记不得了。我现在的心意，清清楚楚，只向着傅云一个人。”
她不懂复杂的情爱纠葛，却分得清自己的真心与偏爱。
失忆一场，她褪去了从前围着永琪转的卑微与莽撞，活得坦荡纯粹，爱得明明白白。
永琪喉间哽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所有不甘、执念、奢望，在此刻尽数土崩瓦解。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决裂争吵，不是爱恨别离。
是她干干净净忘了过往，无爱无恨，却再也不会回头。
傅云听着身边小姑娘直白真诚的告白，眼底温柔泛滥，反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十指相扣，稳稳握紧。
他看向永琪，语气终于平和下来，不带分毫对峙锋芒，只剩坦然的成全，“五阿哥，过往恩怨对错，皆已尘埃落定。”
“你与她的缘分，止于从前。往后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永琪久久伫立在原地，望着两人紧扣的双手，望着小燕子眉眼间独属于傅云的明媚温柔。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卸下了所有偏执与不甘。
是他晚了。
是他不配。
半晌，永琪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扯出一抹苍白释然的笑，轻轻点头。
“我懂了。”
“是我执念太深，扰了你们。”
“鹦鹉送你，是我最后一份心意。”
“小燕子，祝你岁岁欢喜，余生安稳，得一人白首，永远无忧无虑。”
永琪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去。
看着永琪彻底走远的背影，小燕子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窝进傅云怀里。
“傅云，我是不是让五阿哥难过了？”
傅云温柔搂住她，低头轻抚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缱绻，满是宠溺，“没有。你只是遵从自己的真心，温柔落幕，不负他人，更不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