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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童眸窥局(1 / 1)

冬凌领命退下。沈江离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平静而深远。

这条沉睡了三十年的线索,终于开始松动,现在要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挖,既不惊动那些藏在暗处之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揭开真相的机会。

又过了两日,冬凌将地形图和房契的调查结果一并呈了上来。

地形图绘制得十分详尽,连铺子后门通往哪条小巷、巷子尽头有几级台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房契的调查结果则更加耐人寻味——那间铺子的房契,登记在一个名叫“刘福”的人名下。

刘福,便是北静王府的一名管事。

沈江离看着那份房契调查结果,提笔在冯志远的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将那张地形图和房契调查结果仔细收好,放入书架后方的暗格中……

赵珩这几日的心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坐立难安。

他坐在御书房里,手中握着一卷奏疏,目光却飘向了窗外几棵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树,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已经连续三日没有睡好觉了。每当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沈江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他带着陆铭大摇大摆走进忠顺王府的画面。

那个画面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批接一批地回来了,但带回来的消息全都是“沈大人一切如常”“沈大人每日按时出入衙署”“未见任何异常举动”……

一切如常,一切正常,可赵珩偏偏觉得,这“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了解沈江离,这人若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反倒会时不时地搞出一点动静来让他看见,以此来转移视线。

可这一次,沈江离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滑如镜,却让人隐隐感到水下有暗流在涌动。

沈江离每日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早朝,衙署,回府,偶尔去找陆铭,其余时间便窝在书房中,门窗紧闭,连府中的仆从都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赵珩甚至让人去收买了尚书府的一名粗使丫鬟,结果那丫鬟连书房的院子都靠近不了,就被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拦了回去。

他又让人去盯忠顺王府。

结果更离谱——忠顺王称病不见客,连宫里派去的太医都被挡在了门外,最后拗不过只隔着帘子伸出一只手让太医诊了诊脉,太医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便被打发了回去。

赵珩听到这个消息时,忍不住骂了一句:“老狐狸!”

但他骂归骂,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他了解沈江离,这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他既然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拜访忠顺王,就一定有所图谋。而能让沈江离如此郑重谋划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小事。

赵珩也曾想过另辟蹊径,甚至连沈江离府上那只金雕都打探过了——他记得那只叫“小灰”的金雕是兄弟二人当宝贝养的,平日里往来送信极为机敏。

他让人暗中观察了小灰好几日,试图通过它的飞行轨迹推断沈江离在跟谁通信。

结果小灰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盯它,连着两日都蹲在栖架上不动,连飞都不飞了,只是歪着脑袋,用一种“我看你能盯到什么时候”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探子。

高无庸又派了一个驯鹰的老手,试图接近小灰。结果那老手还没靠近栖架三尺,便被小灰一翅膀扇了个趔趄,又被它追着啄了半条走廊,狼狈而逃。

赵珩听完禀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连鸟都跟它的主子一样难缠,良久,他将怒火压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透着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的无奈:“连只鸟都跟朕作对……”

他终于彻底坐不住了,放下奏疏,扬声道:“高无庸,去把太子给朕叫来。”

高无庸领命而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小身影走了进来。太子赵昀走到御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儿臣参见父皇。”

赵珩看着他,面色缓和了几分,招了招手,让他走近些。

昀儿便走上前去,站在御案旁,仰着头看着父皇,眼中满是好奇和期待。

赵珩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尽量放得温和随意:“昀儿,你近日可去你师父那里玩了?”

小家伙委屈的摇了摇头,脆生生地答道:“回父皇,儿臣许久未曾去过了。师父说没有父皇的允许,他便不同意儿臣过去,这几日师父教了儿臣兵法和射箭,还考了儿臣的功课。”

赵珩“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装作不经意般地说道:“那你明日去一趟。去了之后,留心看看你师父在忙些什么——他最近有没有经常出门?书房里有没有多了什么不常见的卷宗?有没有什么人频繁出入他的府邸?”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般的温和:“你看到了什么,回来告诉父皇就行。不用刻意去问,也不用让你师父知道。”

赵昀眨了眨眼睛,看着父皇,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声音清脆地应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完成任务!”

赵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小太子再次行礼,转身走出了御书房。他迈着小短腿一路往外走,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天真乖巧的模样,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记得,师父曾经教过他一句话:“君子重然诺,但不等于要对所有问题都如实回答。”

他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他好像有点理解了。

父皇让他去观察师父在做什么,但没有让他必须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对不对?

他可以去看,看了之后,可以选择说一部分,也可以选择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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