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欺骗父皇,但他也不想出卖师父。师父对他那么好,教他读书识字,给他讲有趣的故事,还会在他练字练到手酸的时候,让人给他端一碗热乎乎的甜汤。
他怎么能出卖师父呢?
小太子一边走一边想,走到东宫门口时,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停下脚步,低声自言自语,小脸上露出一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师父说过,做人要讲义气。我不能出卖师父。但我也不能骗父皇……那我就去看看,然后回来告诉父皇——师父一切正常。反正,师父也确实一切正常嘛,只是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父皇而已。”
他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满意地点了点头,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进了东宫,开始为明日出宫去师父那里做准备。
御书房中,赵珩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中隐隐觉得,自己派出去的这个小探子,似乎也不太靠谱。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了,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小家伙,能给他带回一点有用的消息。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东宫中便已热闹起来。
小太子破天荒地没用乳母催促,自己便爬了起来,乖乖地让宫女给他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像是要去赴什么隆重的盛会一般。
草草用了几口早膳后,他便迫不及待地登上了出宫的马车,一路催促着车夫快些走。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时,不等侍从搬来脚踏,他便自己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了下来,迈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地就往大门里面跑。门口的侍卫在他跑过身边时,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这位小殿下来的次数多了,每次都是这般兴高采烈的模样,仿佛这里比皇宫好玩的多。
小太子穿过门廊,沿着熟悉的路径一路狂奔,终于在书房门口刹住了脚步,他探头往里一看,沈江离正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而安详。
昀儿一看到沈江离,那双灵动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到了耳根,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他前几日刚掉了一颗乳牙,说话还有点漏风,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好心情。
“师父!”他欢呼一声,迈开小短腿便扑了进去,一头扎进沈江离怀中,像一只撒欢的小兽,在他怀里拱了拱,然后抬起头,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起来,“师父师父!我跟你说!前天御花园里那只孔雀又开屏了!可好看了!我还捡了一根它的羽毛,想带来给你的,但是走到半路忘记拿了!还有还有,父皇昨日让人给我送了一盒新的点心,是江南那边进贡的桂花糕,我觉得没有师父上次给我吃的那个好吃……”
沈江离放下书卷,任由这个小家伙在自己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没有打断小家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让昀儿说得更加起劲。
小太子说完了孔雀和点心,又说起了东宫新来的一只小猫,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仿佛要将这几日积攒的所有趣事一股脑儿全部倒给沈江离听。
说着说着,小家伙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挠了挠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沈江离,然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仿佛在分享一个重大秘密般的语气说道:“对了师父,昨日父皇叫我去他御书房,让我今天来你这里看看你在做什么,然后回去告诉他。”
沈江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那殿下打算怎么跟陛下说呢?”
小昀儿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一拍小手,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跟父皇说师父一切正常!反正师父确实一切正常嘛!就是在看书,在写字,在喝茶——又没有做什么坏事!”
他说完,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小脸上露出一副认真的、煞有介事的表情,补了一句,“师父,我觉得父皇好像很担心你在做什么大事。你要小心一点,别让父皇派来的人发现了。”
沈江离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认真地提醒自己要小心的太子,心中一时之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哭笑不得,有感动,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他放下茶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太子的发顶,语气温和亲切:“多谢昀儿提醒。臣记住了。”
赵昀被他揉了揉脑袋,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然后又重新开启了叽叽喳喳的模式,继续讲述他近日在宫中的见闻。
沈江离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
陛下派来的这个小探子,属实是离谱了一些。但这份离谱,却让他心中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那张眉飞色舞的小脸,心中默默地想了一句——陛下,您派来的这个小探子,怕是已经被“策反”了。
昀儿在沈江离怀中腻歪了好一会儿,终于心满意足地退开半步,环顾了一圈书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仰起头,眨巴着眼睛问道:“师父,师母呢?我来了这么久,怎么没看到师母?”
沈江离放下手中的书卷,语气温和:“你师母在为外祖母守孝,这段日子不方便见客。等她守孝期满,再让她陪你玩,好不好?”
昀儿一听“守孝”二字,小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哦,那我不能打扰师母。师父你替我向师母问好,就说昀儿来过啦。”
沈江离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份嘱托。
昀儿只安静了片刻,小孩子终究是耐不住寂寞的,很快他又重新活跃起来,踮起脚尖往书房门外张望了一番,眼睛亮晶晶地追问道:“那师父——灵影和逐月呢?它们在不在?我能去找它们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