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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龙骨心血(1 / 1)

金芒炸裂的瞬间,整座落凤谷都被照得通体透亮。

常生立在谷口,白衣被金辉映得通体生辉,神魂却已顺着那道金线,彻底沉入了残碑最深处。

守碑人的残念很淡,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万年前不曾熄灭的执拗。无数破碎的记忆顺着神念涌入脑海,画面斑驳,却字字千钧。

万年前浊劫降世,天地浊气翻涌,浊龙横空,所过之处山川腐朽,生灵涂炭。

九位守碑人携无字古经本源,铸九座镇脉神碑,分镇天下九处浊龙残躯,以毕生神魂为引,将浊龙身躯钉死在地脉深处,才换得世间万年清明。

落凤谷这一截,是浊龙的胸骨碎片。

碑体穿骨而过,将其牢牢钉在地脉岩层之中,碑下封存着一缕浊龙本源心血。只要碑不碎,心血便永世不得苏醒。

而这浊玄使,本是当年浊龙座下先锋,神魂被打碎后一缕残念附在碑缝里,苟延残喘了万年。这些年它暗中操控蚀碑秽虫啃噬碑体,为的根本不是打通浊脉,而是要唤醒这缕本源心血,借浊龙残躯之力重聚真身。

“混账!你也配窥探远古旧事!”

浊玄使又惊又怒,尖啸声震得岩层簌簌落渣。它本以为藏得万无一失,没想到这小辈竟能唤醒守碑残念,窥见了碑底真相。

再不迟疑,它将自身残念之力尽数催动。地底浊脉翻涌得愈发狂暴,漆黑浊浪一遍遍猛撞碑底,整截残碑摇摇欲坠,碑身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裂隙之外,那只浊气化的巨手已拍到近前,腥臭的风刮得常生衣袍猎猎作响,指尖的金光被浊气压得微微蜷缩。

常生眸色沉静,不闪不避。

与守碑残念相融的瞬间,他便与这截残碑生出了一丝本源联系。昔日守碑人留下的镇脉法门,顺着残念缓缓流入识海,与无字古经的经义隐隐契合。

他左手结印,右手并指如剑,指向残碑。

“镇。”

一字落,古经三页金辉同时大放。

碑心处,沉睡万年的镇脉符文被重新点亮。古老的金色纹路顺着裂痕蔓延,如同枯木逢春,一路修补着被虫群啃噬的缺口。原本摇摇欲坠的碑体骤然一稳,翻涌的浊浪被硬生生压回了地底数丈。

谷口处,黯淡的金光护罩骤然一亮,向内凹陷的弧度重新撑平,渗进来的秽气瞬间被净化一空。周县令几人只觉浑身一轻,胸口的压抑感散去大半,皆是又惊又喜。

浊玄使气急败坏,尖啸着驱使所有蚀碑秽虫扑向碑心亮起来的符文。

密密麻麻的虫群叠成黑团,疯狂啃噬刚修复的纹路,金光与黑气在碑面上反复拉锯,滋滋声响成一片。

它自身更是化作一道漆黑烟柱,狠狠撞向碑心残念,想要将那缕守碑残念彻底吞噬,断了常生的依仗。

“万年前我奈何不得你们这些老东西,如今你只剩一缕残魂,还想翻浪?”

浊玄使的声音怨毒刺骨,漆黑烟柱裹着万古秽气,一次次冲撞着碑心金芒。每撞一次,守碑残念便淡上一分,刚修复的符文便又崩碎几道。

常生眉头微蹙。

他毕竟只是神魂入世,自身力量有限。唤醒守碑残念、激活镇脉符文,本就是借力打力,撑不了太久。

更麻烦的是,碑下的龙骨似是被方才的金芒与浊力惊动,胸腔里那团跳动的东西,频率越来越快。

咚。

咚。

像是心脏搏动,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意识在苏醒。每跳动一下,龙骨上的裂隙便拓宽一分,一缕缕极精纯的黑色血气顺着缝隙往外渗,所过之处,连浊流都要退避三分。

这是浊龙的本源心血。

一旦它彻底苏醒,别说这一截残碑镇不住,整个落凤谷乃至临河县,都会被瞬间浊化,成为浊龙复生的第一块养分。

谷口的岩壁还在不断坍塌,地动山摇。

周县令扶着岩壁站稳,遥遥望向县城方向。

城里早已乱作一团。

漫天黑云压得极低,街道上不断有人栽倒在地,呕出黑血,原本只是零星发作的邪疫,此刻如同爆发一般蔓延开来。哭喊声隔着数里地隐约传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仙长……城里的百姓……”周县令声音发颤,却不敢大声打扰,怕分了常生的心。

常生听得清楚,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拖不起。

再耗下去,要么守碑残念散尽,残碑崩碎;要么心血苏醒,浊力滔天。无论哪一种,临河城都保不住。

深吸一口气,他做出了决断。

神魂之中,无字古经缓缓悬浮而起,三页经义同时震颤,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辉。他没有再单纯借力守碑残念,而是将自身神魂本源分出一缕,顺着金线注入了碑心之中。

“以我神魂为引,以古经为媒,镇碑封骨,锁血封灵。”

话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金芒再度暴涨,比先前更盛数倍。

常生的脸色微微发白,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光晕。分出一缕神魂本源,对他而言损耗极大,苏醒的时限都会因此折损。可若不这么做,压不住这截龙骨,更压不住那缕心血。

碑心处,守碑残念得了常生神魂本源的滋养,骤然亮了起来。

古老的镇脉符文彻底被激活,金色纹路顺着碑身一路蔓延,不仅补全了所有裂痕,更是顺着岩层扎入地脉之中,如同生了根。

正在疯狂啃噬的蚀碑秽虫,接触到新生的金光,瞬间发出凄厉的尖鸣,成片焦枯,化作飞灰。

浊玄使所化的黑烟柱,被金光狠狠一震,发出一声惨叫,被硬生生震退数丈,气息萎靡了不少。

“不!怎么可能!你不过入世数月,怎么可能催动完整的镇碑符文!”

它难以置信地尖叫着,语气里满是惊恐。万年前也只有完整的守碑人才能做到这一步,这小辈明明只是一缕残魂,怎么可能有这等力量。

浊浪被压回了地底深处,裂隙中的秽气渐渐稀薄。

谷口的虫潮退得一干二净,金光护罩稳稳撑开,连空气都重新变得清明。

周县令几人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望着裂隙中渐渐平息的金光,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常生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能清晰感知到,碑下龙骨的跳动,并未停止。

反而因为这一次强力镇压,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跳动得愈发沉稳有力。

那缕本源心血被符文牢牢锁在龙骨胸腔之中,却并未熄灭,反而在缓缓积蓄着力量。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

就在镇碑符文彻底稳固的刹那,他借着九碑之间的本源联系,感知到了远方。

正北莽莽群山之下,一截残碑正在缓缓发烫。

正东滔滔江海之底,一道裂痕正在悄然拓宽。

西南茫茫古林深处,一股熟悉的秽气正在慢慢苏醒。

三处分碑,同时有了异动。

仿佛落凤谷这一次交锋,惊醒了沉睡在各地的浊劫余孽。

而那截龙骨胸腔里的跳动声,隔着厚重的石碑与岩层,依旧清晰地传进他的神念里。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无声倒数。

倒数着浊龙重临世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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