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神魂一头扎进枯骨的眉心骨缝。
冰冷的骨质顺着神念蔓延开来。
没有腐朽的死气,只有沉淀千年的厚重道韵。
国师残留的道力像温吞的泉水,裹着他飘摇的神魂往深处沉。
漆黑的浊气紧随其后,从枯骨左肩的位置钻了进来。
秽灵尖厉的嘶吼直接响在神魂深处。
它要抢。
抢这具承载了分源大阵最终奥秘的道躯。
两股力量在枯骨的胸腔里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震天的巨响,只有神魂层面的剧烈震颤。
常生只觉得神念像被钝刀反复碾过,疼得他几乎溃散。
国师的道韵在中间缓缓流转,不偏不倚,既不帮他,也不助秽灵。
它只认最终能彻底掌控这具道躯的人。
秽灵的浊气像无数根细针,顺着骨缝往四肢百骸钻。
它要先占住肉身的控制权,再慢慢磨灭常生的神魂。
常生定了定神,将长生道力凝成一线,顺着脊椎往下走。
他先去抢右手。
右手是催动阵纹、执掌玉璧的关键。
枯骨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金色的微光顺着指骨一闪而逝。
秽灵立刻察觉了他的意图。
浓重的黑气猛地涌向枯骨的右臂,要把那点金光掐灭。
常生不与它硬拼。
他借着道韵的掩护,神念一转,又去抢占左腿的骨节。
枯骨的左脚踝微微动了半寸。
黑纹紧跟着缠了上去。
双方像在一具冰冷的骨架里捉迷藏。
你争我夺,各有进退。
谁都没法彻底压制对方。
常生渐渐摸清了规律。
这具道躯毕竟是国师的遗蜕。
浊气能钻进来,却会被道韵慢慢消磨。
他的长生道力反而能和道韵相融,越用越顺。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秽灵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不再分散力量争抢四肢。
所有浊气猛地向内一收,全部聚向枯骨的颅腔。
它要直接攻向常生的神魂本源。
只要磨灭了常生的意识,这具道躯自然全是它的。
漆黑的浊气凝成尖刺,狠狠扎向颅腔中央的淡金光团。
常生神念一紧,立刻将所有道力收拢在神魂外围。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稳稳挡住了浊气尖刺。
滋啦的侵蚀声在颅腔内来回回荡。
光膜被刺得不断凹陷,却始终没有破开。
秽灵一击不中,立刻变招。
它散开浊气,像一张大网裹住整个光团。
它不硬攻,改用浊气慢慢腐蚀消磨。
常生的神魂被裹在中间,能清晰感觉到道力在飞速消耗。
他眉头微蹙。
这样耗下去,他撑不了太久。
神念扫过颅腔深处。
那里嵌着一点极淡的金光,像颗蒙尘的珠子。
是国师残留的本命魂珠。
也是这具道躯真正的核心。
谁能拿到这颗魂珠,谁就能彻底执掌道躯。
常生心里一振。
他不再被动防守。
神魂光团猛地向内一缩,再骤然向外炸开。
金色的道力顺着骨缝四散开来。
秽灵的黑网被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微微一滞。
就这瞬息间隙。
常生的一缕神念化作细针,笔直刺向颅腔深处的魂珠。
秽灵立刻反应过来。
它大骂一声,慌忙分出大半浊气去拦。
黑气后发先至,在魂珠前织成厚厚的屏障。
常生的神念细针刺在屏障上,没能寸进。
他也不气馁。
方才那一下本就是试探。
他确认了一件事。
魂珠周围的道韵极重。
秽灵的浊气靠近时,会被道韵大幅削弱。
它根本不敢真的碰那颗魂珠。
只能在外围设防。
常生慢慢收回神念。
他不急了。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
等秽灵的浊气被道韵消磨得差不多了,再出手不迟。
颅腔外的战局渐渐明朗起来。
浊气虽然还裹着神魂光团,攻势却越来越弱。
道韵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削着秽灵的力量。
秽灵气得尖啸连连。
它知道再耗下去必输无疑。
它忽然停了所有攻势。
常生心里一紧。
他太了解这邪物的性子。
越是安静,越说明它在憋阴招。
下一秒。
枯骨左肩的骨缝里,渗出了一丝极细的黑气。
这丝黑气和秽灵的本源浊气不同。
它更阴、更沉,带着一股深埋骨血的怨毒。
是当年古国覆灭时,十万军民的死怨本源。
秽灵竟是早有准备。
它不知何时,将一缕最纯粹的死怨埋进了枯骨的左肩。
这缕死怨和国师道躯同根同源。
道韵不会排斥它。
黑气顺着骨缝飞速蔓延,一路爬向颅腔。
所过之处,骨质都蒙上了一层灰黑的死意。
常生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秽灵会藏这样的后手。
死怨之气不受道韵压制,很快就冲到了颅腔入口。
秽灵发出得意的尖笑。
它借着死怨开路,重新凝聚力量,朝着神魂光团狠狠压了过来。
两面夹击之下,常生的处境瞬间凶险起来。
金色光膜被压得不断收缩。
神魂传来一阵阵刺痛。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十息,他的神念就会被彻底磨灭。
常生咬着牙硬撑。
他的神念死死盯着那颗本命魂珠。
现在只有拿到魂珠,才能翻盘。
可死怨挡在前面,他根本冲不过去。
就在这时。
那颗一直沉寂的本命魂珠,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极淡的光晕从珠子里散出来。
不是攻击性的力量,更像一道沉睡千年的意识,缓缓醒了过来,正在疯狂进攻的死怨之气猛地一顿,连带着秽灵的浊气都僵在了半空。
常生的神魂也跟着一滞。
他能清晰感觉到。
那道意识很弱。
弱得风一吹就散。
可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像一位沉睡千年的老者,终于睁开了眼。
是国师的残念。
它一直藏在魂珠里。
此前道躯之争,它始终冷眼旁观。
直到死怨之气侵入颅腔,触动了它最后的底线。
秽灵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它厉声喝问,想逼出残念的虚实。
那道残念没有回应。
魂珠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死怨之气像冰雪遇了暖阳,飞速消融。
秽灵的浊气也跟着被灼得滋滋作响。
它痛得连声惨叫,慌忙想要退出道躯。
可它退得越快,魂珠的光芒缠得越紧。
像是要把它永远困在这具道躯里。
常生站在光团里,没有趁机出手。
他静静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魂珠。
他猜不透国师残念的用意。
对方能轻易镇压秽灵,却迟迟没有动手。
它像是在等。
等常生做出最后的选择。
是借残念之力彻底灭杀秽灵,承接道躯,永镇地眼。
还是另有别的路。
地眼深处的分源大阵还在暴走。
清浊二气撞得岩层不断开裂。
整座地下溶洞都在摇晃。
没人知道国师残念苏醒后,会带来怎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