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爪撕破衣衫的脆响,和阵纹合拢的轻鸣,几乎同时响起。
玄金色的光纹顺着泉壁彻底闭合,像一道无形的闸门,狠狠砸在真源裂隙之上。
地底深处传来最后一声沉闷的躁动,万古浊意被牢牢锁回了地眼最深处。
翻涌的黑浊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泉水中的浊气飞速消散,连带着空气里的腐腥气都淡了大半。
地眼真源,暂时封住了。
可常生也结结实实挨了秽灵一击。
漆黑的利爪斜斜扫过他的左胸,衣衫瞬间碎裂,肌肤上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乌黑的邪毒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所过之处,残存的清气纷纷溃散。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纸鸢一样向后摔出,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台之上,溅起一地晶砂。
玉璧还死死攥在手里,可双臂软得像灌了铅,连抬一下手腕都费劲。
七成的长生道力被封印抽走,神魂像是被钝刀碾过一样,一阵阵抽疼。
他撑着石台边缘想要起身,刚挣起半寸,喉间就是一甜,咳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
血珠落在晶砂上,滋滋作响,竟也带着淡淡的浊气。
秽灵那一击的邪毒,已经渗进了血脉。
对面的秽灵也不好受。
本源浊意被封,它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周身的黑雾淡了一大圈,边缘泛着被生气灼伤的焦边。
它的气息跌回了之前的水准,甚至因为强行融合浊意受了反噬,比玉璧合一时还要虚上几分。
可即便如此,它也远比重伤脱力的常生要强。
“好……好得很。”
秽灵的声音又涩又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它千年筹谋,眼看就要引动浊源吞掉地眼,到头来竟被常生以自身道基为代价,硬生生堵了回去。
“你宁可废掉自己大半修为,也要坏我好事。”
它一步步朝着石台走过来,黑雾凝成的足踩在晶砂上,留下一道道腐蚀的痕迹。
“现在你道力尽失,毒入经脉,我看你还拿什么挡我。”
常生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把玉璧往怀里又按了按。
他靠在冰冷的石台上,呼吸又浅又快,每一次胸腔起伏,都扯得左胸的伤口阵阵发疼。
他现在能调动的道力,不足巅峰时的两成。
别说正面抗衡,就连催动玉璧布下完整防御,都十分勉强。
可他的眼神依旧很稳,没有半分惧色。
地眼浊源封住了,人间至少有百年安稳。
这一趟,已经不算亏。
剩下的,就是拼着这条残躯,能拖多久是多久。
只要玉璧不丢,秽灵就永远没法彻底掌控地眼。
秽灵没耐心跟他耗。
它抬手一扬,两道漆黑的气刃破空而出,直取常生的咽喉与心口。
速度比之前慢了些,可依旧凌厉逼人。
常生咬着牙,侧身滚到石台另一侧。
气刃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劈在石台之上,碎石飞溅。
他借着石台遮挡,指尖抵在玉璧上,抽离出最后一点道力,引动周遭残存的地脉生气,在身周布下一层薄薄的光膜。
“躲?”
秽灵冷笑一声,黑雾散开,化作数道分支,从四面八方朝着石台围拢过来。
狭小的泉底空间里,根本没有真正的藏身之处。
黑雾很快裹住了整座石台,腐蚀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表层的岩石飞快剥落,用不了多久,这最后一点遮蔽也会化为飞灰。
常生靠在石壁上,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璧。
玉璧还在微微发烫,玄色符纹嵌在核心处,像一颗安稳的定星。
他忽然想起,玄姓高人留的后手,从来都不只是一道符、一个阵。
对方埋了这么多伏笔,绝不可能只让他封个地眼就死在这里。
一定还有什么,是他没发现的。
他的目光扫过石台,扫过泉底,最后落在脚下的晶砂里。
方才摔落的时候,他似乎触到了石台底座下,有一处凸起的纹路。
和玉璧上的阴阳阵图,隐隐相合。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石台轰然碎裂。
漫天碎石之中,秽灵的利爪带着滔天黑气,再次抓向他的面门。
常生脚下用力,身形向后疾退。
后背重重撞在泉壁之上,退无可退。
利爪在他瞳孔里越放越大,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掌心的玉璧狠狠按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也就是这一下,玉璧恰好嵌进了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凹槽里。
嗡——
一声轻响,整面泉壁骤然亮了起来。
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从凹槽处蔓延开,顺着岩壁一路向上,铺满了整座地下溶洞。
这是一套完整的地脉引灵阵。
国师当年藏下的,不止半块玉璧。
他把整座地眼泉底,都做成了一座接引生气的大阵。
秽灵脸色骤变,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
漫天金色纹路齐齐亮起,精纯到极致的地脉生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撞在它的黑雾之躯上。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黑雾被消融了一大片。
常生也愣住了。
他靠在岩壁上,掌心贴着玉璧,源源不断的生气顺着玉璧涌入体内。
受损的经脉在缓慢修复,邪毒被一点点逼出,就连被抽走的道力,都有了一丝丝复苏的迹象。
可他没敢放松。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套大阵的力量,正在顺着玉璧往地底更深处探。
它不只是在引生气疗伤。
它像是在唤醒什么东西。
地眼最深处,被玄金封印压住的万古浊意,也跟着躁动起来。
一升一降,两股力量隔着封印遥遥对撞,整座泉底都开始剧烈震颤。
秽灵退到了泉边,又惊又疑地看着满壁金纹。
它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对……国师当年不是来封地眼的。”
它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是来……挖地眼的根。”
常生心头一震。
挖地眼的根?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玉璧,金纹流转得越来越快。
地底深处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
没人知道这套沉睡千年的大阵彻底激活后,会引出什么东西。
更没人知道,国师藏了千年的终极后手,到底是一线生机,还是另一场更恐怖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