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玄色符纹刚一浮上玉璧表面,便顺着长生道力缓缓游走到了常生的手腕处。
紧接着,抓向他手腕的漆黑利爪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秽灵发出一声痛哼,利爪边缘被符纹灼出了细密的焦痕,黑雾都散了少许。
它万万没料到,连泉底这半块玉璧里都藏着旁人的后手。
常生闭着眼,神魂还在和地脉意识缓缓拉扯,周身的金光却借着符纹之力稳了几分。
玄色符纹像一道桥,一端连着玉璧,一端牵着他的神魂,竟帮他慢慢稳住了翻涌的地脉生气。
原本快要冲垮他神智的宏大意志,被符纹轻轻一引,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不再横冲直撞。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辉,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沉稳了数倍。
地脉生气还在不断涌入体内,透支的神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借力。
玄姓高人留下的符纹只能帮他稳住地脉共鸣,没法替他打赢这场仗。
秽灵退开数尺,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常生腕间的符纹,眼底满是阴鸷。
它盘踞地眼千年,竟从不知道这两半玉璧里都藏了外人的手脚。
“又是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它咬着牙低吼,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
话音未落,它周身黑雾再度暴涨,泉底的浊气尽数被它调动起来,化作无数根漆黑尖刺,铺天盖地朝着常生射去。
这一次它动用了本源之力,连自身被生气灼伤都顾不上,只求一击得手。
常生抬手,掌心的玉璧金光大盛。
他顺着符纹的指引,引动泉底的地脉生气,在身前凝成一道弧形光盾。
尖刺撞在光盾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大半都被金光消融,剩余的也偏了方向,扎进了身后的晶砂里。
一击不中,秽灵气得浑身黑雾翻涌。
它能感觉到,常生的气息正在不断变强。
再拖下去,局势只会对它越来越不利。
它猛地一甩身,庞大的黑雾身躯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的黑虹,绕过光盾,径直撞向常生的胸口。
它要赌一把,赌常生刚接住地脉力量,还没法灵活操控,近身之下必败无疑。
常生眸光一凝,侧身闪避的同时,左手成掌,带着满溢的地脉生气,狠狠拍向黑虹侧面。
清浊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泉底猛地炸开一圈水浪。
常生后退两步,踩得晶砂簌簌滑动,胸口气血微微翻涌。
秽灵则被震得散了小半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地脉生气对它的克制,比预想中还要强。
“你以为借了地脉之力,就能赢我?”
秽灵的声音尖锐了几分,带着疯狂的意味。
“我生自地眼,与地脉同根同源,你能借,我也能吞!”
它说着,竟猛地张开黑雾之躯,不顾生气灼伤,疯狂吞噬起周遭的浊气。
泉底黑雾侧的水流瞬间沸腾起来,源源不断的九幽浊气顺着地眼裂隙涌出,尽数灌入秽灵体内。
它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原本被生气压制的势头,竟一点点扳了回来。
常生站在石台旁,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得明白,秽灵这是在饮鸩止渴。
强行吞噬过量浊气,短时间内能暴涨战力,事后必然伤及本源。
但对方显然已经豁出去了,宁可自损也要先除掉他这个变数。
泉底的平衡正在被一点点打破。
清浊两股力量越斗越凶,整处地眼都开始微微震颤。
再这么耗下去,地眼本源受损,最先遭殃的就是人间地界。
常生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玉璧,又瞥了一眼上方主碑的方向。
另一半玉璧还在秽灵手里,八枚残核也被邪阵掌控着。
只有凑齐两块玉璧,才能真正握住地眼的开关。
他心里慢慢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秽灵想吞,那就让它吞。
趁它全力吞噬浊气、无暇分心的时候,夺回另一半玉璧。
念头落下,常生周身的金光缓缓收敛,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像是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秽灵见状,果然愈发疯狂,吞噬浊气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黑雾越聚越浓,渐渐凝成了实体般的巨兽轮廓,凶戾之气压得泉底水流都近乎停滞。
常生握着玉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等。
等对方力量攀升到顶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而就在秽灵气息即将抵达巅峰的刹那,常生动了。
他没有正面硬抗,反而足尖一点晶砂,身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径直朝着泉面冲去。
目标不是秽灵,是主碑方向的另一半玉璧。
秽灵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它没想到常生竟敢在这种时候主动突围,去打另一半玉璧的主意。
“敢尔!”
它嘶吼着转身,带着滔天黑雾追了上去。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顺着地眼泉急速向上冲。
金光在前,黑雾在后,距离越拉越近。
常生能感觉到身后的邪风越来越盛,刺骨的寒意已经贴上了后颈。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玉璧贴得更紧,将地脉生气尽数灌注在双腿之上。
泉面的光亮越来越近。
只要冲出泉眼,就有机会借力打力。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泉面的瞬间,身后的秽灵终于追了上来。
一只漆黑巨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拍向他的后心。
这一击若是打实,就算有地脉生气护体,也必定神魂俱损。
常生猛地一咬牙,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拧转。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巨手冲了上去,左手死死攥着泉底玉璧,右手径直探向黑雾深处。
他要赌,赌秽灵舍不得伤了另一半玉璧。
指尖穿过浓稠的黑雾,果然触到了一块温润冰凉的物件。
正是主碑那半块阵眼玉璧。
秽灵脸色大变,想要收力却已经晚了。
常生指尖扣住玉璧,猛地用力一扯。
两半玉璧在黑雾之中轰然相撞。
金光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
整处地眼泉瞬间沸腾,清浊两股力量疯狂翻涌,连陨蛟渊底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没人知道,两半玉璧合一的瞬间,会发生什么。
连常生自己,都心里没底。
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
金光最盛之处,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常生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泉壁之上,喉间一甜,咳出一口淡金色的血。
可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合二为一的完整阵眼玉璧。
玉璧通体流转着金黑交织的光,一半清一半浊,正对应着地眼的阴阳本源。
而对面的秽灵,黑雾散了大半,气息萎靡了不少,显然也被玉璧合一的力量震伤了。
它死死盯着常生手里的完整玉璧,眼神里混杂着暴怒、贪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九碑阵眼,终于完整了。
可谁能执掌这枚玉璧,谁才是最终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