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秀沉默着,慢慢低下头。
嘴上暂且信了这番说辞,可心底那道刚刚愈合一点的裂痕,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原来。她拼尽全力保住的小家、来之不易的孩子、新婚的安稳,在张向前心里,终究抵不过另一个女人的生死。
他可以为林美姣,抛下保胎病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这一刻,秦香秀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攥紧了手心。眼底的温柔彻底淡了,心里,悄悄冷了一大截。
不过秦香秀心里虽然不舒服,但她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关翠玲的事情,没必要在她面前甩脸色。
只好淡淡道,“那行吧,你让向前大哥在那边忙了,就过来我这边!”
翠玲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这个时候,秦香秀吃饱喝足,手里挂着的吊针也打完,已经让护士拔掉针头,这儿没有她的事了,就起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了翠玲在跟前拘谨说话的压抑,秦香秀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了点。
身体虚弱、心绪疲惫,她靠着枕头眯了一觉,不知不觉就睡沉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日头已经偏西。
病房另外一个床位住着一名年轻怀孕的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色蜡黄,捂着小腹蔫蔫躺着,明显也是先兆流产来保胎的。
旁边的中年妇人是她母亲,闲不住,坐下来就开始絮絮叨叨唠闲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铺满整间病房。
秦香秀本来还昏昏沉沉,想闭着眼再养养精神,可母女俩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了她耳朵里。
那中年妇人一边给女儿削苹果,一边咂着嘴感慨,语气惋惜又唏嘘:“哎,今天早上卫生院可出大事了!我一早买早餐回来刚好撞见抢救室往外推人,太吓人了!”
床上的年轻女人懒懒翻了个身,随口搭话:“啥大事啊妈?”
妇人放下小刀,绘声绘色地说道:“就是个才三十岁的姑娘,长得那叫一个俊俏,白白嫩嫩、文文静静的,谁看了不心疼!可惜啊,太痴情、太傻了!”
“听说她跟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好了好几年,俩人私下处得可深了,之前还怀过那男人的孩子!结果那老男人狼心狗肺,转头二婚娶了新媳妇,把她彻底踹了!”
“这姑娘心里堵得没活路,昨天晚上一口气吞了大把安眠药,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大半,气若游丝,现在生死未卜!真是傻透顶了,为个男人把自己命搭进去!”
这话落下的瞬间。秦香秀浑身猛地一僵!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头皮发麻,手脚冰凉!三十岁、跟五十岁男人私好多年、怀过他的孩子、被男方二婚抛弃、吞安眠药轻生、今早紧急抢救!
所有特征,完完全全就是林美姣!完完全全就是今天闹遍卫生院的这一出事!
翠玲刚刚还信誓旦旦骗她,说他俩只是患难好朋友、纯粹情义、只是担心朋友!
全是谎话!一句真的都没有!
秦香秀胸口瞬间翻起滔天怒火,心脏狠狠抽痛,又酸又涩又恨,堵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而对面的母女,压根没察觉隔壁床人的崩溃,还在自顾自接着唠。
妇人转头瞪了一眼自己女儿,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也给我听好了!你可别学这傻姑娘!你跟那个老赵不也是一样?孽缘!他今年不也五十出头?家里有正牌老婆、有现成的孩子,你偏偏死心塌地跟着他!”
“你看看你,同样保胎住院,人家男人再忙也会露个面,就他,人影都不见一个!你图他啥?图他老?图他不疼你?”
年轻女人脸颊一红,娇嗔着推了她妈一把:“妈!好好说别人的事,你扯我干什么呀!”
“怎么不能扯你?你俩路子一模一样!”妇人哼了一声,语气反倒想开了,“不过我也看通透了,甘蔗没有两头甜!那痴情姑娘图感情,最后落得差点没命;你图钱,反倒踏实。”
“老赵虽然年纪大、有家室,但是舍得给钱!你这胎好好保住,要是个儿子,你后半辈子就稳了!”
年轻女人眼底瞬间漾满甜蜜的期待,低着头,满脸憧憬幸福:“妈你放心,老赵早就跟我许诺了。只要我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他立马在县城全款给我买套大房子,专门给我和孩子住。以后我就在城里带娃,让孩子城里读书、长见识、考大学,不用在村里吃苦。”
妇人听得乐呵呵的,连连点头:“这才叫实在!女人千万别为情要死要活,那是最蠢的事!你看看今早那姑娘,爱得掏心掏肺,最后一无所有,命都差点丢了!”
一句句、一字字。
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秦香秀的五脏六腑!
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通红,心里的愤怒、委屈、屈辱、被骗的难堪,彻底炸开!
原来如此!
原来林美姣和张向前根本不是什么朋友!
是偷偷相恋数年的旧情人!原来他们早就私相授受、暗度陈仓,美姣还为他怀过孩子、受过伤害!
原来张向前大婚抛弃旧爱,逼得对方走投无路、吞药自杀!
原来她秦香秀,这场风风光光的二婚大婚、来之不易的怀孕、小心翼翼守住的小家,从头到尾都是踩着另一个女人的绝望换来的!
最可笑的是她自己!
今早她先兆流产、见红腹痛、胎相不稳,躺在病房孤苦无依,吓得整夜惶恐。
她的丈夫,满心满眼、寸步不离守着的,是为他殉情的旧情人!
翠玲骗她、兴家瞒她、全世界的人都帮着他们遮掩!
骗她是重情重义、只是朋友担心!
原来她才是那个外人!她才是莫名其妙插足别人深情过往、捡了烂摊子的人!
那她算什么?她这场仓促的二婚算什么?她拼尽全力、小心翼翼保胎的这个孩子,又算什么?
是他摆脱旧爱、开启新生活的附属品?
是他愧疚赎罪路上,顺带将就的退路?
巨大的荒谬感和心寒,彻底淹没了秦香秀。
刚才压下去的所有委屈,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冷意,浸透四肢百骸。病房里的阳光明明暖融融的,可她浑身冰冷,一颗心,彻底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