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继续盯着。”江寻三两口吃完手里剩下的杏仁酥，拍了拍手，站起身：“有什么动静，我再来告诉你。”
他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
沈家大门口，方月瑶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了。
一开始，小厮们还会过来赶她几句，后来见她油盐不进，索性也不管了，只是守在门口，不让她进去。
围观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可闹了这么久，沈家大门始终紧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热闹的人觉得没什么意思，也渐渐散了。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晕眼花。
方月瑶的膝盖早就跪得麻木了，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她破旧的衣衫。
她又饿又累，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路过的行人，匆匆瞥了她一眼，就快步走开了。
她知道，刘仁一定就躲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里盯着她。
她走不了。
也不能走。
一旦她走了，刘仁一定会说到做到，立马把她毒死亲夫的事情捅出去。
方月瑶咬了咬牙，又扯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哭喊起来：“方若宁！你出来啊！求求你了！见见我吧！”
可回应她的，只有寂静。
就这么一直闹到了午时。
毒辣的太阳晒得地面滚烫，方月瑶再也撑不住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在她彻底晕过去之前，她模糊地看到，那扇紧闭了一上午的朱红色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一道穿着华丽衣裙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只是阳光太刺眼，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方若宁是吃饱喝足，打着饱嗝出来的。
她慢悠悠地走到大门口，看到方月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是虚弱得不行。
如玉跟在她身后，有些担心地问道：“少夫人，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她叫醒，再赶走？”
方若宁走到方月瑶跟前，蹲下身。指尖搭上了方月瑶又黑又粗糙的手腕。
脉搏微弱而急促，是饿晕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先把人弄进去吧。真要是死在咱们家门口，还得惹一身麻烦。”
两个小厮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方月瑶抬了起来，跟着方若宁进了府。
迷迷糊糊间，方月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还有淡淡的熏香。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的雕花床顶，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屋子里的家具都是上等的红木做的，擦得锃亮，反射着柔和的光。
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她还以为自己死了，上了天呢。
可转念一想，她杀了人，罪孽深重，老天爷怎么可能让她升天，肯定是要下地狱的。
“醒了就起来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方月瑶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去。
只见靠窗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冒着热气。
方若宁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双脚刚一沾地，就差点因为腿软摔倒。
她扶着床头，站稳了身子，低着头，不敢看方若宁的眼睛。
她的目的达到了。
可此刻，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方若宁看着她这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她给方月瑶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的椅子上，淡淡地说道：“坐吧。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大闹沈家大门口，现在终于见到我了。说吧，想干什么？”
方月瑶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坐下。
她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指尖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肚子却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方月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刚才又在太阳底下跪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着满屋子的饭菜香味，她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咽着。
方若宁对着如玉使了个眼色。
如玉点了点头，拿过一副碗筷，摆到方月瑶面前：“姑娘先吃饭吧。”
方月瑶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子的菜，再也忍不住了。
她拿起筷子，也顾不上什么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太急，好几次都差点噎到。
吃到最后，她干脆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抓着吃。
方若宁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喝着茶，看着她吃，什么也没说。
方月瑶一直吃到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了，才放下手。
她打了个饱嗝，看着满桌子的杯盘狼藉，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哭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油污，鼓起勇气，正视着对面的方若宁。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若是当初，我们没有断亲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方若宁没有搭理她，只是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方月瑶自嘲地笑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方若宁，我今日不该来的。是刘仁逼我来的。”
“他帮我杀了那个天天打我、骂我的男人。我们说好的，他帮我杀了他，我就帮他把你骗出去。他想见你。”
说出这些话的瞬间，方月瑶觉得心里压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真的要帮刘仁害方若宁。
她也知道，凭她这点本事，根本不可能把方若宁骗出去。刘仁太高看她了。
“我确实很讨厌你。”方月瑶看着方若宁，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还有羡慕：“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就能过得这么好？为什么不管什么事，你都比别人强一头？我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