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地笑了起来:“话我都跟你说了。刘仁对你肯定图谋不轨,绝对不只是想见你一面这么简单。你自己小心点。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方若宁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道:“那你自己呢?”
方月瑶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我杀了人,跑不了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等我出去,就去县衙自首。”
她站起身,对着方若宁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方若宁。谢谢你今天给我这顿饭吃。”
方若宁没有拦她。
也没有说要帮她。
方月瑶如今的下场,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咎由自取。
人各有命,她不会插手。
方月瑶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沈家大门的。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往县衙的方向走着,胳膊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拽住了。
她被人用力一拉,拖进了旁边一条阴暗无人的小巷子里。
刘仁阴沉着脸,站在她面前。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方若宁呢?你把她骗出来了没有?”
方月瑶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没见到她。他们给了我一些吃的,就把我赶出来了。”
“你撒谎!”
刘仁怒吼一声,粗暴地掐住了方月瑶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按在墙上。
“方月瑶,你当我是傻子吗?你竟然敢骗我!你真以为我没有证据送你下大牢吗?”
方月瑶的脖颈被他死死箍住,勒得她颈侧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的脸颊涨成了难看的紫红色,嘴唇泛着青灰,可她偏偏没有挣扎,反而扬起下巴,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扯出一个诡异又冰冷的笑。
“刘仁,你以为我还是之前那个任你哄骗、任你拿捏的傻子吗?还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刘仁的眼皮猛地一跳,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安。
他从未见过方月瑶这样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怯懦,是燃尽一切的疯狂。
“我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你一手促成的!”方月瑶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你帮我毒死了那个畜生,我也该谢谢你。所以——”
她的面色骤然变得阴鸷,话音未落,右手从袖管里抽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匕首,有斑驳的铁锈,刀刃钝得豁了好几个口子,看着连块豆腐都切不动。
就是这样一把破刀,被方月瑶攥在手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刘仁的腹部狠狠捅了过去!
刘仁完全没料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有胆子杀人。
他一时不备,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朝自己刺来,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躲闪。
刀尖终究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衫,捅进了皮肉里一指宽的深度。
好在这刀实在太钝,方月瑶的力气又小,不过是道皮外伤而已。
方月瑶却像是疯了一样,攥着匕首柄,她咬着牙,想要把匕首再往深里送,想要刺穿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刘仁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疼得她龇牙咧嘴,没了力气。
江浔趴在不远处的房顶上,看着他们拉拉扯扯地吵得热闹。
看到方月瑶真的掏出刀子捅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
可别真捅死了。
方月瑶被仇恨彻底冲昏了头脑,可刘仁却清醒得很。
光天化日之下,大街上人来人往,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里杀人的。
他夺过匕首扔到一边,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在了方月瑶的脸上。
方月瑶被打得整个人都摔了出去,撞在墙上,伤口渗出了血丝。
“贱人!”刘仁捂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想找死?我偏偏不成全你!”
方月瑶趴在地上,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她听到这话,反而在心里冷笑。
她就是这么想的。
她早就不想活了。
只要刘仁敢对她动手,只要他敢在这里杀了她,那他也别想活了。
刘仁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转身就要走。
“刘仁!”
方月瑶顾不上浑身的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拽住了他的衣摆。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又是泥又是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骗我、利用我,你会遭报应的!”她声嘶力竭地大骂着:“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仁被她缠得不耐烦,转过身,对着她的心口就一脚踹了过去。
“滚开!贱人!”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方月瑶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刘仁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掸了掸衣摆上的褶皱,拂袖离去。
他还真是小瞧这个女人了。
本以为她蠢笨如猪,谁知道她竟然是个不要命的。
不过,他也根本没有她毒害亲夫的证据。之前那些话,不过是吓唬吓唬她,想让她乖乖听话罢了。
巷子里只剩下方月瑶一个人。
她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肚子都疼了,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房顶上的江浔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打得是挺惨的。
一个女人,被逼到这份上,也真是可怜。
方月瑶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嗓子里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血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仁还在城里,在想办法如何见到方若宁。
刘家。
刘母正坐在炕头上,打开一个红木匣子。匣子里铺着红布,上面码着几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她儿子当了大官,交给她的银子。刘母守着这个匣子,一天要拿出来数上三遍才安心。
“一两,二两……五两……”
数到一半,院子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