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富贵点了点头，有些懊恼地摸了摸鼻子：“都怪我，刚才把他们吓坏了。看来还是得要娘子辛苦一下，去跟他们套套话了。我一说话，他们就吓得直哆嗦。”
方若宁忍不住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方若宁想着该怎么跟张小花套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焦急的尖叫。
“小虎！小虎！你怎么了！你别吓姐啊！”
所有人都站起来，朝着角落里看去。
张小虎突然从张小花的怀里滑了下去，倒在地上，浑身不停地抽搐。
他的眼睛往上翻着，眼神发直，口吐白沫，手脚僵硬地蜷缩着，身体弓成了一团，看起来十分吓人。
张小花吓得魂都飞了，抱住弟弟，拼命地摇晃着他：“小虎！小虎你醒醒！你别吓姐啊！”
方若宁立刻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张小虎的症状，从怀里掏出银针布包。
“你别慌，我是大夫，我可以救你弟弟。”方若宁抬头看着张小花：“你相信我吗？”
张小花已经急得六神无主了，她看着方若宁的眼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松开弟弟，“扑通”一声跪在了方若宁面前，不停地磕着头：“求夫人救救我弟弟！求求你了！只要你能救他，我给你做牛做马！”
如玉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我家少夫人医术很好的，你弟弟会没事的。”
沈富贵走过来，按照方若宁的指示，把张小虎侧躺着放好，解开了他的衣襟，让他能顺畅呼吸。
方若宁把银针平铺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手指捻起银针，一根根刺向了张小虎的人中穴、合谷、十宣……
半炷香的时间慢慢过去。
张小虎的抽搐渐渐停了下来，他翻了个白眼，慢慢恢复了神智，眼神也不再涣散了。
他虚弱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张小花，小声地喊了一句：“姐……”
“小虎！”张小花喜极而泣，抱住他，哭得泣不成声：“你吓死姐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张小花抱着弟弟，转过身，对着方若宁“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您真是我们姐弟俩的大恩人！”
方若宁把她扶了起来，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拿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她：“你弟弟这是惊风，刚才是急性发作。这个药你拿着，一次倒出三粒，用温水化开给他喝下去。我再给你开个药方，你按照药方抓药，给他调理一段时间，日后就不会再轻易发作了。”
张小花攥着瓷瓶，眼泪又流了下来：“多谢夫人……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银子。而且现在云昭城也封了，我们根本进不去，也抓不了药了。”
方若宁摇了摇头：“我不收你们银子。药方我写给你，你好好收着。等日后云昭城开了，你再去抓药也不迟。这个药还有不少，够你弟弟吃一阵子了。”
“小六。”方若宁回头喊了一声。
“来了！”小六连忙跑了过来，他早就把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铺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方若宁提起笔，刚要写，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沈富贵，眼睛弯成了月牙，对着他一笑：“要不还是夫君来写吧。”
这一声夫君叫得沈富贵心里甜滋滋的。
他走过去，从方若宁手里接过毛笔，宠溺地笑了笑：“好。夫人你说，为夫来写。”
药方写好了。沈富贵把药方吹干，折好递给了张小花。
张小花接过药方，拉着张小虎，再次跪在了地上，姐弟俩一起对着方若宁用力地磕着头：“好心的夫人！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爹娘吧！求求您了！”
方若宁把他们扶起来，柔声说：“你们先起来，慢慢说。你们不是乞丐吗？你们的爹娘在哪里？是生什么病了？”
张小花和张小虎对视了一眼，姐弟俩的眼睛都红了。张小花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终于说出了真相。
“我叫张小花，我弟弟叫张小虎。我们不是乞丐，我们是前面堰下村的村民。”
她一字一句地，把这快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方若宁他们。
堰下村紧挨着云昭河，村子下游就是前年刚修好的那个大水坝。
一个月前的一个深夜，大家都睡得正熟，突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就是洪水咆哮的声音。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洪水已经冲进了村子，很多人在睡梦中就被淹死了。
侥幸活下来的人，好不容易逃到了高处，立刻就派人去官府报信。
可没想到，官府的人来了之后，非但没有救灾，反而立刻派兵把整个村子都围了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
那个水坝是去年朝廷拨款修建的，由知府的小舅子亲自督造。
为了捞油水，他偷工减料，用的都是最差的材料，水坝根本就不结实。这次只是下了一场不大的雨，水坝就塌了。
事情要是闹大了，不仅督造的人要掉脑袋，就连知府也难逃干系。
所以他们才封锁了消息，想趁着外面还不知道，赶紧把水坝修好，到时候就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们把所有活下来的村民都抓了起来，逼着我们去修水坝。”张小花的眼泪越流越多：“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一直干到半夜。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馊饭，喝的是河里的脏水。谁要是敢慢一点，他们就用鞭子抽。好多老人和孩子都累死了，他们就随便挖个坑埋了，连块墓碑都没有。”
“村里的人手不够，他们就去附近的村子抓人，连路过的行人也不放过。还有清溪村的好多人，也都被抓来了……”
“我和弟弟是趁着大家打架闹事的时候偷偷逃出来的。我们本来想去找人帮忙，可到处都是官府的人，我们根本不敢出去。只能躲在这个山洞里，只能偶尔找到机会偷偷溜回去看看爹娘。我爹娘他们都病了，烧得很厉害，不停地咳嗽，可那些官差还是逼着他们干活，不给看大夫，也不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