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马胜正躺在床上，难受得滚来滚去，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他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身影：“你就是那个会医术的大夫？”
方若宁站在门口，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帐篷里的情况。
帐篷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摔碎的瓷片和打翻的药碗，被褥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马胜躺在床上，脸色青黑，嘴唇发紫，脸上和脖子上的红色疹子，很多地方都被他挠烂了，渗着血珠，看起来十分恐怖。
“嗯。”方若宁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卑不亢。她没有行礼，也没有表现出害怕，朝着床边走去，边走边问道：“大人可是觉得喉咙又干又痒，想咳嗽却又咳不出来？身上又痛，又不知道是何处在痛？胸口发闷，喘不上气，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马胜愣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还没让她把脉，她竟然就把自己的症状说得一字不差！看来此人是真的有两下子！
马胜连忙对着方若宁招了招手，急切地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快！快过来给本官好好看看！”
方若宁走到床边，伸手搭在了马胜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抬起头，看着马胜，语气平静：“大人这是染了时疫，而且已经入了肺腑。脉象浮数而乱，正气已虚，邪气亢盛。若是再晚个一两天，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了。现在嘛……最多还有五日的时间。”
“五日？！”马胜的脸色变得惨白，一把抓住方若宁的手腕：“你说什么？只有五日？不行！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你一定要治好我！”
方若宁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大人莫急。小民既然敢来，自然是有几分把握。只是这疫病凶险，变幻莫测，小民只能尽力一试。至于能不能治好，还要看大人的造化。”
马胜看着她，眼神闪烁。
他突然眯起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险和怀疑，盯着方若宁问：“你不是云昭城的人？”
方若宁心里一动，微微垂着头，说道：“不是。小民是禹城人，家里做点药材小生意，跟着商队路过此地……”
她故意没有把话说完，留了半句。
马胜的眸子又沉了沉，盯着方若宁微微垂着的头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
禹城人，做药材生意的。
怎么这么巧？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那你可认识一个姓王的生意人，也是禹城的，做药材生意的，叫王大兴？”
“我家才做药材不久，认识的人不多，倒是不曾认识这位叫王大兴的。”方若宁只是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巨浪。
王大兴，她自然是认识的，就是沈父的生意好友，一家全部被灭门那个王家，看样子，这件事情怕是跟这个马胜有关了，搞不好人就是他杀的。
那时候沈父和王伯父二人押送的就是一批药物，没说送去何处，只说有人来接应，之后就出事了，难不成疫病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马胜依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看出一丝破绽。可方若宁的眼神清澈而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又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一个男子，还弱不禁风的，也不像是有什么背景的样子。
而且她现在在自己的手里，就算她真的有什么问题，自己也能随时捏死她。
想到这里，马胜心里的怀疑稍微放下了一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自己的病，其他的事情，等病好了再说。
他重新躺回床上，捂着脖子，痛苦地咳嗽了几声，不耐烦地对方若宁说道：“行了行了，不认识就算了。你赶紧给本官开方煎药！要是能治好本官的病，本官重重有赏！要是治不好……哼，就留下你的脑袋给本官陪葬！”
方若宁低着头，没有看他：“大人莫急。小民观大人脉象，这疫病是被传染所致。正所谓对症下药，若是能让小民看看其他染病的病人，了解一下疫病的具体症状和发展情况，小民才能开出更精准的药方，治好大人的病。”
“不行！”马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十分恶劣：“那些贱民死不足惜！本官凭什么为了他们浪费时间！你只管给本官开方就行！别的不用你管！”
那些老百姓的命连草芥都不如，只有他自己的命才是最金贵的。
方若宁摇了摇头：“大人此言差矣。疫病之症，最是变幻莫测。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染病的轻重不同，症状也会有所不同。若是小民不了解清楚，贸然开方，万一药不对症，不仅治不好大人的病，反而会加重病情。到时候，耽误了大人的治疗，小民可担待不起。”
“你！”马胜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坐起来，指着方若宁，现在就恨不得一刀把这个不知好歹的给杀了。
可他看着方若宁平静的脸，又想起了自己只有五日的性命，硬生生地把火气压了下去。
现在他有求于她，不能杀她。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马胜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回……回大人，”手下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堰下村和清溪村的那两个大夫，刚才……刚才都病晕过去了！云昭城来的那两个大夫正在救人，可他们也说……也说怕是凶多吉少！”
方若宁道：“大人若是想早日治好病症，且先听小民的吧。”
她把小半瓶兑了水的灵泉水递过去：“此药可以暂缓大人的痛苦，待小民先去查看过后，定能开出方子。”
马胜盯着她手里的药，本来是有些欣喜的，但是他又怀疑她的身份，所以没有立即接过来。
真是又怂又怕死。
方若宁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是恭顺的样子。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平日里作威作福，视人命如草芥，真到了自己面临生死的时候，比谁都惜命，比谁都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