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马胜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方若宁拔开瓶塞，当着他的面，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把药瓶再次递过去：“大人放心喝，没毒。小人的命都在大人手里，若是大人有个三长两短，小人也活不成，不敢耍花招的。”
马胜盯着她的脸，见她面色如常，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他一把抢过药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把剩下的灵泉水全都灌了下去。
那种钻心的疼痛和难以忍受的瘙痒果然减轻了大半，虽然还是不舒服，但至少不用再在床上打滚煎熬了。
马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行了。”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去给那些贱民看看吧。要是治不好，老子不光砍你的头，还要把你全家都拉来陪葬。”
方若宁微微颔首，转身出去。
那一点点灵泉水只能让他稍微好受一些。
跟着官兵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所谓的隔离区。
刚一靠近，一股混杂着血腥味、腐臭味和药味的恶臭就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情况比方若宁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得多。
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隔离区，不过是用几块破木板和茅草随便搭起来的棚子，四面透风，连个像样的墙壁都没有。
地上铺着一层潮湿发霉的稻草，上面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染病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头。呻吟声、咳嗽声接连不断，像是人间地狱。
几个用布巾捂住口鼻的官兵正抬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往外走，那男人脸色青黑，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还活着。
那几个官兵动作麻木又粗鲁，像是在抬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是要送去和那些已经死去的尸体一起烧掉。
“等等！”
方若宁上前，拦住了他们。
抬人的官兵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转过头，瞅着她这副小白脸样子，嗤笑一声：“你谁啊？少管闲事！”
“这人还活着。”方若宁的目光落在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我是大夫，我能治。”
“你能治？”那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屑道：“云城医术最好的大夫来了都束手无策，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说这种大话？”
带她来的那个官兵赶紧上前，拉了拉那两个官兵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把人放下吧。这是马大人安排她来给这些人治病的，她说她能治，就给她看看。若是治不好，马大人自会砍了她的脑袋，不用咱们操心。”
那两个官兵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把那个男人抬了回去，扔在稻草上，男人疼得闷哼了一声，又昏死了过去。
方若宁没有理会他们的粗鲁，走到男人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呼吸也十分急促，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了。
她立刻掏出小瓷瓶，将灵泉水喂了进去。
没过多久，男人的呼吸就平稳了一些，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点。
方若宁站起身，环顾四周。
棚子里躺了足足有上百人，多半还有力气说话，只是不停地咳嗽、呻吟，一小半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断气。
还有几个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躺在母亲的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发出微弱的哭声。
情况太严重了。
方若宁皱了皱眉，她只能把灵水泉少量给他们喝，把他们的命先吊着，然后再开方子。
两个穿着长衫、背着药箱的老者匆匆跑了过来，是那两个从云昭城请来的大夫。
“这位小公子，听说你能治这疫症？”其中一个大夫急切地问道。
方若宁点点头：“略知一二。你们来得正好，帮我个忙，把这些药水分给那些病人。”
方若宁则在人群中穿梭，一个一个地查看病人的情况，时不时地停下来，给一些特别严重的病人再喂些灵泉水。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依偎在一起的一对中年夫妇身上。
男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闭着眼睛不停地咳嗽，女人紧紧地抱着他，空洞地望着前方。他们的眉眼，和张小花、张小虎姐弟俩像极了。
方若宁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她在二人身边蹲下，轻声问道：“你们可是张大山和李三娘？”
听到自己的名字，两人都是一愣。
李三娘缓缓地转过头，看到方若宁那张陌生的脸，惨白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血色。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挣扎着坐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公子，公子你认识我们？你是不是见过我家孩子？小花和小虎，他们怎么样了？”
这些天，她和丈夫染病被关在这里，日夜担心的就是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逃出去了，不知道有没有被官兵发现，有没有饿着。那么小的孩子，要是被官兵抓去做苦役，肯定活不成的。
方若宁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嗯，我见过他们。他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藏着，有吃的有喝的，不会有事的。”
“太好了！太好了！”李三娘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激动地语无伦次：“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啊！”
张大山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病得比李三娘重得多，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方若宁，红着眼眶，用尽浑身的力气，对着她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公子，公子您真是好人。大恩大德，我们夫妇俩没齿难忘。”
以往听到别人说自己是好人，方若宁还会冷笑一声。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手上沾过的血不比马胜少。
可如今，看着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胳膊，把手里的药瓶递了过去。
“你们先把这药喝了。”她说道：“不要想别的，好好休息。我能救你们的，等你们好了，就出去跟小花小虎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