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孝心口一热,猛地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没说,秋闱开考那三天,他正好染了风寒,发着高热进的考场。
考场上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手里的笔都握不稳,全靠一股劲撑着。
那股劲,就是想早点考完,早点做官,早点回来娶她。
他怕自己考不上,怕让她等太久,怕等他衣锦还乡的时候,她已经许了别人。
所以拼着一口气,把毕生所学都掏了出来,晕晕乎乎写完了卷子,交卷出来就栽倒在了考场门口。
好在天随人愿,擦着边中了进士,虽名次难看,好歹是有了功名,能配得上她了。
“小荷。”他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还有点紧张:“我从前答应过你,等考取了功名,就来娶你。现在我做到了。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这话来得突然,方慕荷埋在他怀里,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小声嘟囔:“你还穿着官服呢,怎么能说这个……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没人看见。”唐孝急了,松开她一点,握着她的肩膀,低头盯着她的眼睛,眼神执拗得很:“你快说,你嫁不嫁我?”
他离开这半载,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会不会有别的男子对她好,想她会不会等不及,就答应了别人的求亲。
越是想,就越是怕,此刻话问出口,手心都攥出了汗。
方慕荷看他急得眼睛都红了,轻轻“嗯”了一声:“我嫁。”
“真的?!”唐孝眼睛瞬间亮了,手上力道没控制住,又攥紧了些。
“疼……”方慕荷皱了皱眉,轻轻挣了挣。
“对不住对不住!”唐孝连忙松手,手足无措地去揉她的肩膀,眼底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他转头就对着门口喊:“玄风!把东西拿进来!”
玄风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匣,垂着眼,目不斜视,把木匣放在桌上,躬身退到一旁。
唐孝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只翡翠玉镯。水头极好,通透碧绿,对着光看,几乎没有半点杂质,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拉起方慕荷的左手,轻轻套进她的手腕里。
“这是我娘的嫁妆,是我外祖母当年传给她的。”唐孝看着她腕间的玉镯,眼神温柔:“我娘说,将来要传给她的儿媳妇。现在,它归你了。”
方慕荷低头看着手腕上碧绿的一圈:“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给我了?”
“再贵重,也没有你贵重。”唐孝握住她的手,目光认真得不像话:“小荷,过两日我就让我爹备上聘礼,去你家提亲,好不好?三媒六聘,该有的礼数,我一样都不会少你的。”
方慕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眸子黯了黯。她想起了姐姐和姐夫。
姐姐怀着身孕,跟着姐夫在边境,兵荒马乱的,至今杳无音信。
她出嫁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没有姐姐在场。
“提亲是可以的。”她轻声说,指尖摩挲着玉镯:“只是……姐姐和姐夫还没回来。我想等姐姐回来,看着我出嫁。”
唐孝也是今早才知道表哥和表嫂的事情,安慰道:“小荷放心,我们先把婚期定下来,等姐姐和姐夫回来再办,他们一日不回,我们就等他们一日。”
方慕荷心里一酸,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唐孝,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唐孝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该我谢你,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么久。”
四目相对,屋里静悄悄的,暖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跳了跳,映得两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唐孝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粉粉的,软软的,像春日里新开的桃花。
分开了大半年,日思夜想的人就在怀里,他哪里还忍得住。
脑子里什么规矩、什么礼数,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
方慕荷身子一僵,第一反应是想躲,可唐孝抱着她的腰,不让她挣脱。
他的唇有点凉,带着点试探的温柔,轻轻蹭着她的唇瓣。
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慢慢的,她也放松了下来,闭上眼,轻轻回应着。
门口的玄风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廊下,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他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槐树,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往里飘。
起初还只是细碎的声响,到后来,呼吸声越来越重,带着点压抑的急促。
玄风嘴角抽了抽,又往远处走了走,干脆站到了院门口,心里暗道:读书人疯起来,也挺吓人的。
方慕荷坐在他腿上,窝在他怀里,被亲得浑身发软,用力推开他,有点羞怒:“你怎么伸舌头,你是个坏的!
她嘴唇红红的,泛着水光,眼角也泛红,这一眼瞪过来,非但没有威慑力,反倒像撒娇似的。
唐孝有点慌,手足无措地哄她:“我错了我错了,小荷你别生气。我就是……一时没控制住。下次不敢了,真的。”
方慕荷别过脸,不理他。
唐孝正急得团团转,就见方慕荷又伸手,像是要往他身后摸,嘴里还嘀咕:“你怀里放什么了?咯我了……”
眼看她就要摸到了,唐孝魂都快吓飞了,连忙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又赶紧放下去,结结巴巴地找借口: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饿了!对,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正经吃顿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小荷,你能不能先去后厨,给我做点吃的?”
他故意皱着眉,捂着肚子,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方慕荷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道:“啊?你怎么不早说。那我先去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唐孝连忙说,又转头喊:“玄风!”
玄风立刻从外面进来,垂首道:“大人。”
“你带方二姑娘去后厨。”唐孝吩咐道,又看向方慕荷:“我处理完这两本卷宗就去找你,好不好?”
“嗯。”方慕荷点点头,也没多想,跟着玄风往外走。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走远了,唐孝才重重地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地方,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没出息!就这点定力?吓到小荷了怎么办?她要是反悔不嫁了,看你上哪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