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唐家上门提亲。
唐父把聘礼备得足足的,排场跟当初沈富贵去方家提亲时比,不遑多让。
两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商量婚事。
最后婚期定在了明年一月。
算下来还有三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唐孝心里盘算着,三个月时间,表哥表嫂应该也该回来了。
边境总不能一直打下去,等战事稍缓,他们肯定会回禹城的。
到时候姐姐姐夫都在,热热闹闹地办婚礼,才圆满。
日子一天天数着过,却还是过得飞快。
眨眼就到了十一月底,北风刮得更紧了,禹城都下了两场小雪。
边境的战事却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焦灼。
三方都在囤积粮草、火药,像三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就等着最后一击,一决生死。
楚国边境,中军大营。
夜已经很深了,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方若宁刚躺下,还没睡着,正摸着肚子,眼看着就要到生产的日子了,可战事未缓和,沈富贵也没回来,看样子是要赶不上了。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方若宁!”帐帘被猛地掀开,来安一身戎装闯了进来,盔甲上还带着雪沫子,浑身寒气逼人。
他脸色凝重得吓人,是方若宁从未见过的严肃:“收拾东西,现在就走!我送你离开这里。”
“不去苍鹰城,不安全。我派人送你去芜城。”
方若宁扶着腰,费力地坐起身,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出什么事了?郁恒军打过来了?”
“是。”来安也不瞒她,语速极快:“我们收到消息,这次他们储备了大量火药,是奔着决战来的。一旦开打,就是硬碰硬,整个军营都可能被炸平。我护不住你,你必须先走。”
两边都攒足了火药,真打起来就是毁天灭地的架势。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她,万一有流弹打过来,后悔都来不及。
方若宁没有争执,这个时候留下来,就是找死。
“好。”
来安:“江寻带三十个精锐护送你,走小路,到了芜城会有人接应你。”
方若宁在如玉的搀扶下走出营帐。
外面夜色正浓,寒风呼啸。
远处隐约能听见敌军的战鼓声,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
江寻已经带着人在外面等着了,牵着辆不起眼的马车,个个都穿着便服,看不出是军人。
“少夫人,快上车吧。”江寻压低声音:“咱们趁夜走,能甩开探子。”
方若宁点点头,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积雪,走得很稳,却并不快。
不敢快,怕颠簸到方若宁。她月份又大,万一颠出个好歹,那可就全完了。
来安站在雪地里,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动。
马车出了大营,拐进了偏僻的小路。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时不时颠簸一下。
如玉一直扶着方若宁,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尽量缓冲震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车轮声。
忽然,江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警惕:“不对劲!”
马车猛地停住。
方若宁抓住了如玉的手。
“你们护着少夫人,继续往前走,别停。”江寻的声音很低,带着杀气:“我带几个人去左右看看,好像有埋伏。”
车厢里,方若宁靠在软垫上,手心全是冷汗。
她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后背一阵阵发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遇上埋伏。
她现在大着肚子,手无缚鸡之力,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少夫人,别怕。”如玉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也有点抖,却强装镇定:“江护卫功夫好,肯定能解决的。咱们很快就能到芜城了。”
方若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马车重新启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些,显然赶车的人也急了。
刚走出去没几十步,忽然,左侧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赶车的护卫一惊,下意识地甩了一下马鞭,想加速冲过去。
马匹受惊,猛地往前一蹿。
“小心!”如玉惊呼一声,伸手去挡。
可已经晚了。马车狠狠颠了一下,车身剧烈摇晃,方若宁整个人被颠得弹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方若宁清楚地听见“啪”的一声轻响,跟着下身涌出一股暖流,温热的液体顺着腿往下流。
一阵撕裂般的阵痛从腹部传来,像是有只手在狠狠拧着她的肠子。
“唔……”她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少夫人?您怎么了?”如玉吓坏了,连忙扶住她。
方若宁咬着唇,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开口,声音都在抖:“如玉……羊水破了。我……我要生了。”
“啊?!”如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掀开被子一看,果然,被褥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荒郊野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可能有埋伏,少夫人居然要生了?!
她慌得六神无主,对着车外扯着嗓子喊:“停车!快停车!少夫人要生了——!”
方若宁还算是淡定,她预想过无数可能,所以现在羊水破了,她并不着急。
外面赶车的护卫掀开帘子,告诉她们一个很不幸的消息:“沈夫人,马车坏了。刚才躲滚木的时候撞到了石头,车辙断了,马车走不了了!”
她忍着阵痛,在如玉的搀扶下走出马车,后面不远处,看不到地方,火光冲天,喊打喊杀声十分激烈。
追兵已经跟上来了。
这里绝不能久留。
“先离开这里。”她声音有些发颤:“我忍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个地方停下来。”
孩子要出来了,这不是她能憋得住的,也不能憋,孩子会胎死腹中的。
护卫们立刻拿来担架,把方若宁抬着走了。
后面还有人不断追上来,护卫们得留下一部分去阻拦,其余的人带着她离开。
方若宁躺在担架上,闭着眼,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担架在林间颠簸,每一下晃动都牵扯着腹内的剧痛,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搅着她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