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慢吞吞地爬起来，拖着步子走进卫生间。
她把手机架在洗手台边的置物架上，屏幕对着自己。
镜头里，路舟看着她。
她低头拿起吹风机，动作有点木，眼泪还没干。
路舟在那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
热风冲下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眼泪混在热风里，分不清。
吹完头发，眼睛肿得更厉害了。
她眯着眼挪回到床边，解下浴巾。
凉意猛地冲过来，她整个人忍不住抖了抖，抓起床上的睡衣快速的套到身上。
屏幕那头，路舟已经坐回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有点严肃。
“路舟。”她叫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
他立刻转过头，合上了笔记本，拿着手机站起来。
“吹好了？”
“嗯。”
“躺好，闭上眼睛。我跟你说话。”
沈一缩进被子，把手机侧放在枕边，闭上眼。
T恤带过来没穿过，闻着好像有他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柠檬香，她吸了吸鼻子。
“国网那边，尾巴还得收多久？”
“一周吧，测试验收。”
“完了休个假。带你去个舒服地方，就躺着，什么都不干。”
“你那么忙……”
“陪自己媳妇的时间，挤也得挤出来。再不来，某人真要哭成桃子了。”他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有点酥麻。
沈一睁开眼瞪他，眼睛有点疼。
“乖，真想你了。梦里都是你，再跟昨晚那样，你的幸福就要没了。”
路舟在屏幕里笑，笑得有点痞，眼神却温柔。
“……不正经。”
沈一脸热，低低骂了他一句，把半张脸埋进被子，T恤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
“跟自己媳妇要什么正经。”他声音低下去，沉沉的，哑哑的，“沈一，我真想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她心里那些皱巴巴的委屈，好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慢慢抚平了。
“我也想你。”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想我什么？”
“想抱抱。”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路舟低低笑起来：“行，明天就让你抱个够。”
沈一猛地抬起脸：“明天？”
“下午四点落地。”他挑眉，眼里是那种快夸我的得意劲儿，“真来办事，顺便看看我媳妇哭鼻子没有。”
沈一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她咬着下唇忍了忍，没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就知道哄我……”
“哄你怎么了。”他声音柔得能滴水：“快睡。明天见着你，要是眼睛还肿，我可要好好笑话你了。”
“那你挂了吧，你也早点睡。”
“不挂。你睡你的，我看看你。”他调整了下姿势，也半躺下来。
沈一把手机侧放在枕边，屏幕对着自己，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屏幕里的他。
房间里安安静静。
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渐渐分不清彼此。
窗外，京市的夜很深了，霓虹依旧闪烁叫嚣着。
可在这个小小的发光的屏幕里，沈一突然觉得，自己那颗飘在冷风里无处安放的心，终于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接住了，好像就这么定了下来。
她慢慢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前，她好像听见屏幕那头，路舟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睡吧。”
“有我在呢。”
她嘴角翘了一下，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下意识地把T恤领口拉到鼻尖上。
明天下午四点。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眼皮重的不行，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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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睡沉了。
刚才挂断前，他听了小半小时她的呼吸声，轻轻的，匀匀的，偶尔翻个身，软软哼一声，听不清字，但挠得他心里发痒。
微信聊天界面最顶上，沈一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挂着。
她抱着那匹白色飞马朝他挥手，公主辫被风吹散了一缕，那小小的梨涡萌得他心都化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安表情包，一只小牛裹着被子，脸蛋红扑扑的。
沈一就喜欢这些，她手机里存了好多，总给他发，圆滚滚又软乎乎的，跟她一样。
忘了开空调，后背闷出一层汗，黏糊糊的难受。
路舟翻身下床，凉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沈一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还有她哑着嗓子说我不想给时那股倔劲儿。
小倔驴眼睛肿成那样，明早估计要难受了。
当父母的，总觉得儿女的事自己得管，方法可能不对，心总应该是好的吧。
就像他家老爷子，以前也总念叨他该结婚了该安稳，电话里能叨叨半小时。
可偏心眼偏成这样的，他没见过。
路舟关掉水，抓过浴巾胡乱擦了把。
镜子雾蒙蒙的，他伸手抹开一块，盯着里面那张脸。
钱。
他脑子里转着这个字。
他不是没有。
LT设计院去年净赚多少他心里有数，自己名下那些投资房产加起来，九位数打不住。
老爷子化工厂那边，每年流水几十亿，利润稳稳的。
八十万，对他来说，就是个数字。
但给不给，他说了不算，得听沈一的。
这是她家里的事。
那些委屈和憋闷，那些从小到大的不公平，只有她自己尝过。
他不能因为自己有点钱，就大手一挥替她做主了。
那不还是我觉得为你好吗，跟那些逼她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他要真这么干，估计沈一这次真要扭头就走了。
他想，沈一要是想帮，他就给。
她要是咬死了不给，他就站她边上，给她撑腰。
总归要跟她站在一条线上。
路舟套上条睡裤，光着膀子回到卧室。
他靠在床头摸过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沈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照片映入眼底。
躺下去没两分钟，心里那点烦躁拱上来，他抓了把头发，又使劲搓了一把脸。
其实他没见过沈浩。
去年国庆去北海，那小子跟女朋友旅游去了，没碰上。
后来他试探着问沈一：“要不加你弟微信？认识一下。”
沈一当时脸就冷了，说没必要。
他看她脸色不对，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不用跟我家里人走太近。”她说得硬邦邦的，甚至带了点警告。
他看她情绪不对，就没敢再提了。
他以为，是她不想他越界。
后来林燕时不时会给他发微信，每次都是那几句：
【小路啊，跟一一处得还好吧？】
【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呀？】
【一一脾气倔，你多让着点。】
……
他每次都客客气气回。
时间长了，他总算咂摸出点不对味儿了。
沈一她爸妈，从来没问过：
【一一工作累不累？】
【她一个人在沪市过得好不好？，】
【最近身体怎么样？】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