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舟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他不理解。
他家就他一个。
老妈走得早，老爷子虽然忙厂子，但该给的关心没少过。
家里条件虽然不差，但该揍揍，该学学，好像天经地义，也没惯着他。
所以他真不懂，父母偏心，能偏到这份上？
女儿在外头拼死累活，他们不问她累不累，只琢磨能不能从她男朋友这儿抠出钱给儿子买房？
心里那点火蹭地冒上来，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冰箱前，拉开，拿了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勉强压下去心里的燥。
路舟看了眼手机，一点十二分。
他给赵峻发了条微信：
【明天下午我飞京市，设计院这边你盯着点，新地标对接会挪下周】
赵峻秒回，估计还在带闺女：
【得嘞舟哥，去看嫂子？】
【嗯】
【需要兄弟安排点浪漫节目不？鲜花气球烛光晚餐？】
【不用】
路舟想了想，手指敲字：
【别声张】
【明白。一路顺风】
路舟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窗帘没拉严，外头的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切在天花板上晃悠着。
他闭上眼，沈一红着眼睛的样子又冒出来，心里某个地方揪着疼。
得做点什么，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以前他管不着，现在她有他了，他得管。
这么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大晴天，白纱飞舞，草坪上是一片火红的玫瑰，长条桌铺着亚麻桌布，宾客坐得满满当当的。
沈一穿着婚纱站在红毯那头，美得他挪不开眼。
他站在人群里，心里涨得满满的。
他的沈一，终于要嫁他了！
司仪拿着话筒：“现在，请新郎入场。”
音乐响起来。
一个人从红毯那头走出来。
是肖朗！
穿着白西装，人模狗样！
路舟脑子嗡地一声，血瞬间往头顶上冲。
他喊那是我媳妇你滚远点，可嘴巴张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想冲上去，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完全动不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肖朗走到沈一面前。
司仪问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然后他看到沈一点头，轻声说“我愿意”。
路舟急疯了，张着嘴一直喊我不同意，拼命挣动。
仪式到交换戒指环节，腿终于能动了，他拔腿就往台上冲。
“你干什么！”林燕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拽住他胳膊。
“阿姨，那是我媳妇……”路舟急得嗓子劈了叉。
“什么你媳妇！我女婿给了八十万彩礼，你一分没出，凭什么想带走一一！”林燕死死拽着他不放。
路舟扭头往台上看。
肖朗正拿着戒指往沈一手指上套，沈一笑得一脸幸福，钻石在太阳底下晃得刺眼。
“阿姨，您松手！别说八十万，八百万八千万我都给！您让我过去！”
路舟整个人急疯了，使劲扒开她的手。
林燕却死活不撒手，“现在说这些晚了！我女婿钱都给了！”
台上，司仪笑着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肖朗低下头，朝沈一凑过去。
路舟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挣，总算甩开了林燕的手，朝着台上狂奔。
就在肖朗的嘴唇要碰到沈一的前一秒，他猛地惊醒了。
屋里黑得扎实。
路舟坐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
他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脸，一手心的湿。
梦里那股慌，还死死攥着他。
肖朗凑过去的脸，林燕拽着他的手，沈一点头说我愿意的样子……全都清清楚楚，扎在他眼前。
路舟下床，光脚走到客厅，从冰箱里又摸了瓶冰水，仰头灌下去大半瓶。
凉意顺着食管一路冻到胃里，稍微压下了点心里的惊惶。
他站在窗前看着黄浦江的夜，远处陆家嘴那些高楼亮着零星的灯。
不行！
他不能干等着！
梦里那种眼睁睁看着却够不着的无力感，他不想在现实里尝第二遍。
沈一现在是他的，以后也得是，必须是！
回到卧室抓起手机，屏幕里，沈一笑得没心没肺。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开微信，找到沈一的聊天框。
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住，打了几个字：
【醒了，做噩梦了】
想了想，又删了。
才四点，她肯定还睡着。
他又翻通讯录，找到林耀的电话。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最后还是没按。
太早了。
票他还是自己定吧。
打开订票软件，估摸着明天上午接待的结束时间，他选了下午两点的机票。
把手机扔回枕头边，重新躺下。
这回真有点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转得飞快。
八十万。
彩礼。
房子。
沈一说不想给，他一百个支持。
但她家里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得想个辙，不能让她一个人对着那一大家子。
还有那个肖朗……
妈的，那小白脸肯定还没死心！
上次在深市那样，摆明了就等着随时上位，时刻准备撬他墙角。
要不是他师弟给他通风报信，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大颗雷等着他！
路舟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一枕头里，鼻尖蹭到一点她留下的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天快亮了。
再等几个小时就能见她了。
他把枕头往怀里箍紧了些，闭上眼。
————————
晚上七点，沈一走出数据中心大楼，热浪“呼”地一下糊上来，刚在机房冻透的身体瞬间又裹上一层黏腻。
京市的夏天是真难熬呀！
她站在园区门口眯着眼看远处缓慢移动的车，累得从眼皮酸到脚后跟。
今天盯着屏幕看了十个小时，各种指标数字现在还在她眼前飘。
手机在口袋里震。
她摸出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喂？”
话刚落，旁边一辆黑色大G忽然闪了两下双闪。
沈一往旁边让了半步，眼睛还望着前面车驶过来的方向。
哎，实在太累了！
赶紧来辆车吧，她只想一头栽进酒店被子里。
“路总工，怎么不说话啦？”
“往后看。”手机里，路舟的声音带着笑。
“什么？”
“往后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贴着她耳朵，“看那辆打双闪的车。”
沈一握着手机心跳快起来，慢慢转过身。
那辆大G停在五步开外，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头。
驾驶座的车窗正缓缓降下来。
路舟的脸露了出来。
沈一眼睛睁圆了，手机还贴在耳边，看着车里那个冲她笑的男人，脑子空了好几秒。
真是他！
白T恤，头发剪短了些，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的，手搭方向盘，正瞧着她笑。
“看傻了？”
手机里的声音和车窗里传出来的，叠在一起。
沈一这才回过神，挂断电话，快步走过去。
走到车边，她还有点懵，“你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