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的问题出现,就不会有人在意旧的问题,尤其新的问题还牵扯到切身利益时,这种注意力的转移就显得尤其迅速。
关于这点,在御前特设勇卫营上,体现的可谓淋漓尽致。
这几日,李淳是有忐忑的,毕竟他做的事情,说是公然顶撞两宫的威仪,这话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但忐忑归忐忑,然该做的事还得做,且要做到滴水不漏,毕竟对他而言,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故而在忐忑下,等待长乐宫或坤宁宫发威之际,李淳于御前开启对勇卫营的整肃与改制,凡不能通过所定考核标准,一律汰离勇卫营,打回禁军去,对此这在御前也好,禁军也罢,其实是引起一定风波的。
不过在这风波下,御前也好,禁军也罢,却没有一人主动站出质疑,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是在等一个信号。
可令人奇怪的,是两宫却浑然不知一般,竟无丝毫动静,就好像李淳折腾的事,与两宫毫无关系似的。
这种反常的沉默,反倒让人吃不准了。
于是御前这边就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境地中。
“过去怎样,本将不想多言,但从现在开始,勇卫营除了常备宿值以外,还要进行各项操练。”
“谁要是坚持不了,那就趁早调离勇卫营。”
“别怪本将把丑话说到前面,谁要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或阳奉阴违的做什么,一旦叫本将揪出来了,到时可别怪本将不讲情面!”
“本将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大兴殿外,回荡着李淳那冷硬之言,立于小广场的一众将士,别看面上没有太大反应,但心中却有各异思绪翻涌。
连着数日了,除了常备宿值之外,本属他们的休沐尽数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各项操练。
起初有不少人,心中是不当回事的,毕竟李淳做这样的事,在他们看来,是触碰了两宫威仪,对那两位来讲,御前发生这样的事,必然是要有所反应的,不然传到外朝去,岂不会引起风波来?
但让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连着好几日下来,两宫那边竟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人来御前都没有,这使得一些人感到心惊之余,也不免在心底泛起了嘀咕。
“你觉得两宫这边,多久才会对御前有反应?”
而在此等态势下,大兴殿内。
赵明昭负手立于窗前,透过窗棂望向殿外小广场上操练的将士,唇角浮现一抹似笑非笑之意。
“奴婢愚钝。”
赵贯听后低首回道:“对此奴婢也吃不准。”
“呵呵…”
赵明昭笑着摇起头来,伸手指向了赵贯,“你呀你,跟朕也打起哑谜来了。”赵明昭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仍落在那片操练的身影上,“至少这旬日间,两宫不会有什么动静,毕竟她们各有各的烦恼。”
“陛下英明。”
赵贯躬身行礼。
但在赵贯心中却生出唏嘘。
今上对于时机的拿捏,实在是让人叹服,就李淳在御前做的事,早一点晚一点,都不会有今下之境。
毕竟御前有此之变,对两宫来讲就是一次挑衅,如果不把此事压下,且不提在御前影响是否受损,单是传到外朝去,就足以让一些人趁势做文章。
但偏偏赶上两宫各有各的烦心事,坤宁宫那边就不提了,派去京畿平叛的队伍,不管是功绩,亦或是效率,都没有长乐宫所派,卫王党所派,定王党所派来得亮眼,这对想趁势抢占先机的圣烈皇后来讲,是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毕竟这件事不能拔得头筹,那如何携势将选秀纳妃一事推进?
这件事已拖了很久,于权力场来讲,一旦想办的事拖得太久,便容易生出变数来,圣烈皇后就是清楚这点,所以才想抓紧取得好的成效。
但显而易见的,是坤宁宫一系的人,这帮因利而聚在一起的,显然是有各自的算计与想法的,所以事态没有按着其所想的发展。
而长乐宫那边,别看所派在平乱上取得进展不俗,但面对的麻烦比坤宁宫那边更大。
这是多方面因素导致的。
一个是霸占.中州及北疆的定王,在暗地里开启对京畿北部的渗透,在这期间,已有一批群体被其收买拉拢,一个是卫王党对京畿南部增强影响,而长乐宫所派之人,既要应对定王与卫王两党的暗中角力,又要防范坤宁宫一系趁隙搅局,更别提在这前后,还要别的势力掺和其中。
对于想借势独掌整个京畿的昭圣太后来讲,这种事情是绝不允许发生的,如果不能将整个京畿掌握在手,则意味着她此前所有的布局与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正是这一连串复杂局面,反倒使御前成了被忽略之处。
“什么英明不英明,说到底啊,在这盘大棋下啊,朕不过是处在最弱势的位置,故而在牵扯到核心利益时,只要朕这里闹得动静不算大,还在忍耐范围下,那就暂时忽略即可。”
对赵贯讲的这些,赵明昭显然没听到心里,反倒是略带自嘲的开口,“朕这个皇帝,说到底,就是一个笑话罢了,不过这样也好,笑话就笑话吧,只要这笑话还能继续演下去,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陛下这话,奴婢不敢苟同。”赵贯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旁人只瞧见陛下示弱,却不知示弱也是门学问。”
“陛下示弱,示的是给旁人看的,可这盘棋里,真正会下棋的人,从来不会只看表面。”
赵贯顿了顿,“陛下瞧那勇卫营,这几日不歇不休地操练整肃,便是最好的明证。若真是笑话……”
“呵呵…”
赵明昭的笑声,打断了赵贯,“朕在意的不是这些,朕所在意的,是在接下来的这段时日,李淳能否做到朕设想的事,这才是关键,希望这个李淳不要叫朕失望。”
言罢,赵明昭一甩袍袖,转身便朝殿内深处走去,见天子如此,赵贯没有跟进,他知道天子这是要修炼了,常伴御前服侍,这对君臣早已养成了默契,天子修行之时,不喜旁人打扰。
赵贯退守到殿外去了,目光虽落在操练的一众将士上,但心思却飘向了别处,有时平静是为了更好的蓄力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