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场平叛之战,何须表现得如此急切,如各方所派兵马一样,稳扎稳打的推进不就行了。”
“是啊!行军打仗岂像她想的那般容易,沿途的补给,行军,休整,刺探……这些全都要顾及到,派去平叛的中枢精锐就那么多,地方是有守备可以征调,但战力参差不齐,何况人心隔肚皮,谁知被征调的地方守备,就真跟所派中枢精锐是一条心的?”
“真当长乐宫,还有卫王,定王他们是吃素的啊,一个个派去平叛的都是精锐,且各自都在京畿各地有根基,越是这样就越是要稳着些才对。”
“当初本侯就讲了,趁着这次京畿出现的动乱,要趁势对一些勋贵将佐进行拉拢,即便许诺些好处,但只要能将他们给拉拢过来,那这次京畿生乱,我等能斩获的利益就越多,可她倒好……”
“唉,行了,不要讲这些话了,免得隔墙有耳,传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局势这般严峻,的确要设法解决才行,不然的话这对我等来讲就不是很有利了。”
梁国公府。
深夜下皓月临空,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之中,给这偌大的府邸披上了一层银纱,更添了几分别样氛围。
而在这座府邸深处,一间书房内烛火摇曳,聚在此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情绪激亢的讲着。
作为坤宁宫一系,掌控兵权的勋贵将佐,今夜他们聚在此处,所议之事,正是白天在坤宁宫所提之事。
“梁国公,您倒是说句话啊,此事究竟该如何应对?”
在此等氛围下,不知是谁讲了一句,这叫聚在此的众人,一个个目光无不聚焦过去。
梁国公程栋端坐主位,手抚茶盏,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半晌才沉声道:“急什么?越是这等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可……”有人还想再言,却被梁国公程栋抬手止住。
“诸位都清楚,京畿生乱,朝廷派兵平叛,这牵扯到的不止朝中这几派,更涉及到京畿各方。”
梁国公程栋顿了顿,继续道:“真要往深了去聊,这还牵扯到各道,特别是那些在地方拥兵者,关于这些,不止在座的诸位清楚,其他群体,特别是那两位,一个个比谁都要清楚。”
“所以我等最初商定的事,不可能因为这次前去坤宁宫议政就轻易更改,如若是这样的话,那当初我等所付出的钱粮可就白费了。”
“梁国公所言极是。”
坐在下首的一名中年点头附和,但话讲到这里,其却话锋一转道:“但坤宁宫那边,该有的答复还是要有的。”
“别的就不说了,如果这次京畿平叛,真叫那几位抢占了先机,特别是长乐宫那边给抢了先,如此我等过去所坚持的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一旦在选秀纳妃一事上,叫长乐宫那边占了优势,那我等想以此在朝更进一步,恐就是很难的了。”
“是啊梁国公。”
又一人接过话头,沉声道:“还有一件事,我等必须要考虑到,那就是韩稷他们的态度,这帮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当初抽调中枢精锐,韩稷他们是拿出大批钱粮,才得以让出动平叛的兵马,以最短的时间离京.平叛的,这才没有叫长乐宫那边太过抢占先机。”
“如今的情况,我等若不能拿出一个明确的态度来,只怕韩稷那边也会生出别的想法,真要叫他们在坤宁宫讲些什么,那就不会是今日的态势了。”
随着二人将话讲完,这使此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能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蠢笨之辈,要么是世袭罔替的勋贵,要么是在三衙十二卫中掌着实权的将佐,对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看得比谁都通透。
适才讲的那些,是对坤宁宫那位有不满,有牢骚,但真牵扯到自身核心利益,那他们就会比谁都清醒,比谁都冷静。
毕竟队已经站了,就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即便他们真想改投别处,可对接纳他们的人来讲,一个个是不是会信任就不好说了。
权利争斗就是这样,说是你死我活一点都不夸张。
“诸位的顾虑,本公清楚。”
对于这些,梁国公程栋自然看得清楚,他环顾四下,沉声道:“正是因为牵扯到的层面太多了,本公才将诸位请到此处,关起门来商议。”
“眼下这局面,说到底是咱们自己人之间的事,若是在外头传出去半个字,那就不只是朝堂上的博弈了,而是会被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说咱们心怀怨望,意图不轨。”
“到那时,即便咱们占着理,也会变成没理。”
“鉴于今下这等特殊形势,本公的意思,一方面给武定侯递个话,叫他依旧按着先前的章程行事,该吸纳兵马继续吸纳,该拉拢人手继续拉拢,只要这样,我等在坤宁宫那边才能表现得有价值。”
“另一方面呢,坤宁宫不是想要夺目战绩嘛,既然在这次平叛中,涌现出曹破虏、李辅这等没有背景的猛将悍将嘛,好啊,那就叫吃不准的那些地方守备,分批调拨到他们麾下去,叫他们冲在平叛前线去。”
“这类在军中没有背景,没有根基的将领,真要给他们一点点希望,那一个个表现得比谁都要拼命,毕竟在他们心中认为,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能往上爬的机会了,所以明知道是九死一生,也会拼了命地往前冲,他们冲得越狠,打下的战功越显赫,当然了,主要的战绩还是要挂在我等麾下将领头上的。”
“善!!”
“如此甚妙!”
“还是梁国公考虑的周全!”
“如此各项问题都得到解决了。”
而在听到这番话后,聚在此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拍手叫好,对于他们来讲这无疑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不过——”程栋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此事须得做得滴水不漏,尤其是给武定侯传话的人选,必须是信得过的心腹,且不能走明面上的文书,免得留下把柄。”
“至于那些调拨到曹破虏、李辅麾下的守备兵马,也须得做得像是朝廷正常调度,不可让人看出半分刻意安排的痕迹,否则一旦被有心人察觉,反倒会坏了全局。”
“国公放心,此事我等自会安排妥当。”一人当即起身应道,“传话之人便用府中老人,走暗线,便是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至于兵马调拨,便让枢密院及三衙各拟一份公文,措辞上只说是因平叛前线兵力吃紧,从各处抽调守备充实战线,如此便天衣无缝了。”
程栋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沉吟片刻后又道:“还有一事,须得诸位放在心上。”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凛,纷纷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程栋,静候下文。
程栋端起茶盏,却不急着饮,“这次京畿生乱,各家派去各地的人,不能将事情做的太过分了,靠卖粮赚的,还有在各地兼并的田产,都须得适可而止,莫要贪得无厌,惹得民怨沸腾,反倒给朝中那些清流留下攻讦的把柄。”
“再一个,本公总觉得在暗处是有一双,甚至是多双眼睛盯着的,诸位行事须得更加谨慎,切莫在这节骨眼上露出破绽。”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面面相觑片刻,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国公这会不会是您多虑了?毕竟咱们行事向来隐秘……”
“但愿是多虑吧。”
可不等那人讲完,梁国公程栋却皱眉道:“不过这话本公撂下了,谁要是敢在私下背着鼓捣什么,到时出现任何差池,可休怪本公到时翻脸无情了。”
言罢,程栋将茶盏重重顿下。
这……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凛,再无人敢多言,纷纷垂首应是,虽然他们都是有各自利益要守着的,但牵扯到所有人的利益时,一个个还是会很谨慎的,毕竟就今下这等形势,就不是一个人能独善其身的,抱团取暖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