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天,冰冷的夜。
先帝灵堂,女眷嘤嘤的哭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楚。
内外命妇如今以皇太后李静言为首。
李静言心思简单,根本藏不住脸上的欢喜和激动。
夏冬春没想到,自己又为李静言做了嫁衣。
她不管弘时那连书都读不明白的脑子能否管理好朝政,反正大清灭了,也不关她的事。
先帝的后宫死的十不存一,唯有几位嫔妃,弘时和李静言都不是刻薄的人,便干脆所有人晋一阶。
富察贵人成了太嫔娘娘,夏冬春成了太贵人。
两人分到寿康宫,一人一间房。
富察仪欣依旧不敢自己睡,非闹着和夏冬春胝足而眠。
“妹妹,咱们以后只能相依为命了。”
谁能想到,刚入宫,皇上就驾崩了,他们甚至都没见过皇帝几面就成了先帝遗孀。
夏冬春随意看着书:“好消息,不用经历宫斗了。”
富察仪欣叹了口气,“算了,能安稳度日就是好的。”
至少能活命,至少没有像宫里其他人一样丢了命。
“还好太后做主把安陵容扔去了其他宫殿,否则放在咱们眼前,整天哭哭啼啼,没得让人心烦。”
太后李静言安排后宫时,安陵容被安排去和从前的丽嫔和曹贵人住。
太后把自己喜欢的人安排在寿康宫,从前与她不睦的人安排去寿安康。
至少安陵容,因为哭哭啼啼惹人不喜,同样被安排去寿安宫。
李静言现在行事主打随心所欲,她如今是太后了,无人能管她。
安陵容还活着。
当夜,富察仪欣睡着后,夏冬春又溜溜达达出门去。
寿安康最偏僻的角落,最简陋的一间房,就是安陵容如今的住处。
因为圣祖康熙的嫔妃还住在此处,再加上雍正后宫的嫔妃,安陵容没有分到独立的一间房,和淳常在住上了大通铺。
【安陵容,生于康熙四十六年,死于雍正十年,剩余寿命九年。】
夏冬春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夏冬春每天在延禧宫骂骂咧咧,安陵容很熟悉她的声音。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夏冬春。”
听见夏冬春声音的瞬间,安陵容先是震惊,可听清楚后,眼里充斥着仇恨。
“原来是你。”
闹得宫里翻天覆地的人居然是表面张狂跋扈,看起来蠢笨如彘的夏冬春。
“你来取我的命!”
眉姐姐死了,莞姐姐死了,终于要轮到她了吗?
安陵容心中说不出是期待还是畏惧。
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后面孤零零活下去。
可想到远在松阳受苦的母亲,她又畏惧死亡,她在宫里,哪怕是先帝遗孀,至少安比槐有个忌惮。
若是她的死讯传回松阳,怕是她母亲同样活不下去。
【借安陵容全部寿命,剩余寿命一刻钟。】
夏冬春转身就走,安陵容怔愣在原地,下一瞬,取走甄嬛皇帝寿命的木板再次从天而降。
重重一板打在安陵容腰上,安陵容凄厉哀嚎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才停止,床上的方淳意无知无觉,等第二天醒来看到地上已经咽气的安陵容,吓得魂飞魄散。
太后和后宫都不具有掌控后宫的能力,安陵容死因不胫而走,宫里再次闹得沸沸扬扬,前朝借机作乱,如今弘时手里的权力几乎都被哄走了。
主弱臣强,前朝富察氏借机和其他家族借机争权夺利。
弘时抵抗不得,几乎被架空。
“听说了吗,明年皇上要选秀了。”
后宫如漏斗,太后管不明白后宫,皇上管不明白前朝,富察仪欣借着家里步步高升,如今已经是太妃,顺带手夏冬春成了太嫔。
不足双十年华的太妃,太嫔。
富察氏送进信来,选秀正在筹备,等翻过年,就会如同先帝一样,孝期选秀。
爱新觉罗家老传统了。
“我伯父说,我那主家四叔家的堂妹会争取皇后之位,若是我堂妹能入宫,咱们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富察仪欣喋喋不休,当然如今他们的日子同样很好,在先帝嫔妃位中只比太后差一点儿。
如今内务府送来的吃的穿的都是件最好的。
毕竟如今的内务府总管大臣是富察马武。
富察仪欣的堂伯父。
夏冬春作为富察仪欣的好姐妹,水涨船高,如今在后宫也能横着走了。
她如今该借的命都借完了。
她如今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那就活呗。
前朝因为皇后之位都快打破头了,最后富察家胜出,富察琅嬅入宫为后。
其他几族抢不过富察家,眼睁睁看着皇后之位被富察家夺走,那边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
钮祜禄氏为贵妃,瓜尔佳氏为贵妃。
佟佳氏,那拉氏,高氏为妃。
一次选秀,险些把高位填满。
圣祖朝有九子夺嫡,弘时的后宫有六妃夺嫡。
实在太好看了。
可一切和夏冬春没关系,她唯一的任务就是活。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太后李静言走了,弘时因为后宫太闹腾,在太后薨逝后驾崩,那时候他的五子继位,其生母是瓜尔佳氏。
永琪继位时已经三十五岁。
五十年,富察仪欣握着夏冬春的手哇哇哭,“我先走一步,你以后好好的。”
夏冬春亲自操持了富察仪欣的丧仪,然后继续活。
等她活了六十年,永琪已经垂垂老矣。
夏冬春如今算是后宫里最德高望重的人,永琪把她迎进慈宁宫。
永琪还得唤她一声“玛嬷”。
她如今七十六岁,她的人生才过去一半。
永琪死了,他的儿子继位。
算起来,从夏冬春出生到现在,她历经四位帝王。
她一百岁那年,永琪的儿子为她隆重举行寿宴,底下一群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