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
徐斯凛和颜音同时动了一下。
颜音走到门口,警惕地问:“谁?”
“姐姐,是我。”林晚的声音响起,“程越那边我找到办法了!”
门开了一条缝。
林晚侧身闪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另一只胳膊上搭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她没开灯,借着走廊壁灯透进来的那点光,把东西一股脑塞给颜音。
“换上我的衣服,我穿了一件大外套来,帽兜一拉,走廊尽头那个监控拍不到脸。”
她把外套抖开,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运动外套,宽宽大大的。
“后院那间杂物房的锁和这串钥匙里的第二把对得上,我试过了。”
“你把程越放出来之后带他走正门,到车库开我爸那辆劳斯莱斯出去,车钥匙也在里面,门卫认识我爸的车,不会拦。”
颜音接过钥匙和外套,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串沉甸甸的金属,还带着林晚手心的温度:“那你爸手下的人怎么办?”
“这个点巡逻的人在换岗,有两分钟空档。”林晚语气有些急,“你从楼梯下去走左边那条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通后院,我小时候偷跑用的。”
“你要是动作快,两分钟够用。”
徐斯凛走到她们旁边,伸手把那串钥匙拿过来。
“不行,这样不安全,我也去,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晚立刻摇头:“你不能去,你个子太高了,目标太大。”
“你一出现在走廊里,我爸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转头看向颜音:“只有她能混过去,她身高和我差不多,帽兜一拉,监控里看不出来是谁。”
“最多三分钟,程越就能从后院出来,你们开车走大门,等我爸发现追出去的时候,你们已经上高速了。”
徐斯凛的手停在钥匙串上,指腹在金属齿纹上碾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颜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心里仿佛衡量,最终松口:“……你去。”
他把钥匙放进颜音掌心,手指合拢的时候用了点力,扣住她手背的力道却没松开。
“上了车就走,别停,到安全的地方给我发个消息。”
颜音点头,把外套|套上,拉链拉到顶,帽兜扣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把那串钥匙攥紧在口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徐斯凛一眼。
徐斯凛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道窄窄的银白色。
他看着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走吧”的意思。
他信任她。
颜音拉开门出去了。
林晚跟在后面,门合上之前又探回来半个身子,对徐斯凛说了一句:“你就在房里待着,天亮之前别出这个门,我爸问起来你就说你一整晚都在睡觉,你太太在卫生间洗澡。”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但只要你不露面,他就抓不到现形。”
她说完也消失了。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彻底恢复安静。
走廊那头,颜音踩着楼梯边缘下了楼。
她低头帽檐压低,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穿过自家走廊的普通住客。
左边走廊尽头那扇小门就在面前。
她转过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一个脚步声在拐角处响了一下,她没回头,步子保持原来的节奏,推开那扇门闪了进去。
后院的风带着咸湿的海草味扑面而来,夜色里杂物间就在二十步开外。
门锁上的铁栓和钥匙对上了齿纹,拧了一下,咔哒一声开了。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程越坐在行军床上,抬头看见一个戴帽兜的人影进来,整个人绷紧了。
等他看清楚帽兜下面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
帽兜下面那张脸,他在心里描过一千遍一万遍的脸,就站在门口,被杂物间那盏昏黄的灯泡照得清清楚楚。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到不成调的气音。
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被卡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
起得太急了,行军床的铁架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响。
他往前跨了一步,又跨了一步,然后在第三步的时候彻底忘了步子该怎么迈,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几乎是用扑的扑到了颜音面前。
然后,他伸手,死死抱住了她。
手臂环过女人后背的时候收得那么紧,紧到他的指节隔着外套布料都压进了她肩胛骨的位置。
他把整张脸埋进颜音肩窝里,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上,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浓重潮气。
整个人在发抖,从后背到肩膀,从手臂到指尖,程越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被松开。
“姐姐……”他声音沙哑,闷在颜音肩膀上,抖得不成样子,“真的是你,你真的来了……”
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样,他收紧了手臂,又用力箍了一下。
“我不是在做梦吧?”
颜音也有些百感交集,“不是。”
程越眼泪一颗一颗掉,“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在想你如果知道我出事了,会不会担心?会不会生气我不乖?”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尾音塌下去,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你在乎我。”
他没有说别的,就那样抱着她,把脸埋在颜音肩膀上,呼吸又重又急。
颜音站着没有动,任他抱着。
说到底,程越还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不该经历这些。
她的手垂在身侧,被程越紧紧箍在怀里。
颜音能感觉到来自年轻男孩身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还有那种像是要把这几天受到的所有害怕、委屈、想念,全部通过这个拥抱压进她身体里的劲。
她抬手,在程越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怕,有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程越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说完之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慢慢松开了手臂。
退开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有一层水光。
他没有用手去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颜音,像是要把她重新确认一遍。
“姐姐,真的是你吗?我真的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