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一头雾水往后院走,路过中院的时候,正赶上赵铁山带着院里的半大孩子们练拳,周做人、何其沧两位老先生坐在边上的石凳上看着。见陈平安进来,孩子们立刻都停了动作,纷纷脆生生喊“平安哥”,整整齐齐的队伍一下就散了。
赵铁山一看,没好气地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先歇会儿!”孩子们“轰”地就散开了。他转头冲陈平安道:“你说你,一来就搅我的场子,课都没法上了。”
“我来给你们送酒送肉,还送出不是了?”陈平安笑道。赵铁山眼睛一下就亮了,哈哈大笑:“哪能呢!正好也该歇了。送的什么酒?有多少?”
陈平安无奈:“两坛百年汾酒,一坛十斤,总共二十斤,蔡全无收起来了,他这会儿出去办事了,晚点你找他要。”
“才二十斤?有点少啊。”赵铁山砸砸嘴。
周做人在一旁笑道:“老赵你也太贪心了,百年汾酒,平时一两都难求,你还嫌少。”何其沧也跟着笑:“就是,你喝酒跟牛饮似的,给你多少都不够造的,纯属浪费。”
陈平安冲两位老人拱拱手:“周老,何老,最近身子都还硬朗?”
“好,怎么不好。”何其沧笑道,“除了不怎么出门,别的可比以前舒坦多了。”
陈平安愣了愣:“怎么不出门?谁限制你们了?我可没说过这话啊。”
周做人摆摆手解释:“我们俩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嘛,商量着就先不出去了。反正这院子也大,平时走走逛逛,教教孩子,也不闷得慌。”
“嗨,那有什么麻烦的。”陈平安摆摆手,“你们俩在这儿住着,你们以为上头不知道?人家都没来找事,就说明没事。该出去逛就出去逛,别拘着。”
周做人还是摇头:“算啦,一大把年纪了,真要出去,以后再说吧。现在有事干,不无聊。”何其沧也点头附和。
陈平安也不好再劝,老人家谨慎惯了:“行,随你们心意。院里缺什么东西就说,我来想办法。”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周做人开口:“没什么缺的,平时少个什么,全无都能想办法补上,都挺好。”
赵铁山见他们聊个没完,打断道:“行了行了,你放心,院里事有我呢,实在搞不定还有我徒弟呢。哎,你跑到中院来,不会就为了说酒的事吧?”
陈平安摇头:“我去后院找煤球,这都来两回了没见着,我看看这小东西是不是不认我这个主人了。”这话一出,周做人跟何其沧对视一眼,起身拍拍衣服就往屋走,看样子是不想掺和。
赵铁山也想溜,被陈平安一把抓住胳膊:“师兄,什么情况?怎么一提煤球你们都躲?它怎么了?出事了?”赵铁山尴尬一笑:“那倒没有……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平安更纳闷了,拽着他就走:“走,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有什么古怪。”赵铁山躲不过,只能耷拉着脑袋跟他往后院去。
后院本是孩子们玩耍、休息,睡觉的地方,此刻围了一圈小不点,都蹲在地上瞅着中间,小声叽叽喳喳的,生怕惊着中间的小东西。赵铁山抬手指了指:“喏,他们围着的就是煤球。”
陈平安放轻脚步走近,才看清里头的情形。一圈小脑袋挤得密不透风,个个手里都攥着点零碎吃食,有的掰半块窝头,有的掏块烤薯干,还有的攥着几颗炒黄豆,你一下我一下,都往煤球嘴边递。
煤球也是来者不拒,黑鼻子一耸,舌头一卷就把吃食卷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粗尾巴晃得像小蒲扇,把围在边上的孩子们哄得直笑。
这小东西性子温顺粘人,不扑人也不乱叫,自打来了院里就成了全院的宝贝疙瘩。孩子们吃零嘴都省下半口给它留着,彭长海收拾厨房总给它留口荤的,田枣过来更是零嘴不断,你喂一顿我喂一口,谁也没算过一天它到底吃了多少顿。
赵铁山在旁边憋着笑,压低声音补了句:“你是没见饭点的时候,它准蹲厨房门口扒门框,彭师傅架不住它那可怜劲儿,顿顿都给加菜。我都说两回了,再喂就走不动道了,没人听啊。”
陈平安刚走过去,煤球就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汪汪”叫了两声,想往这边挪,结果身子圆滚滚的,半天没挪动多少。边上的小朋友见陈平安过来,哄地一下都散开了。
陈平安定睛一看,直接愣在了原地。只见地上蹲着个黑乎乎的圆滚滚的玩意儿,要不是耳朵耷拉着、尾巴晃了晃,他都认不出来这是煤球。原先那只机灵精瘦的小黑狗,如今活活胖成了一个黑色肉球,肚子圆滚滚的,腿都快埋进肉里了。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瞅了瞅,确定这就是煤球。“这是煤球?”陈平安转头看向赵铁山,一脸不可思议,“我怎么看着像个黑肉球!”
赵铁山憋着笑点头:“可不就是它嘛。就是……平时大伙都爱喂它点吃的,谁知道一下就吹成这样了。这事儿说起来得怪田枣!不对,也得怪煤球自己,谁喂都吃,给多少吃多少,一来二去就成这样了。”
煤球好不容易挪到陈平安脚边,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尾巴晃得欢。
陈平安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一脸嫌弃:“以后可不能这么喂了,再喂下去这狗都废了,你看它现在还跑得动吗?等下我就带走,得给它减减肥了。”说着他一抄手把煤球抱了起来,分量着实不轻。他抱着煤球往前院走,赵铁山耸耸肩,也跟着出来了。院里小朋友们见煤球要被带走,都有点蔫头耷脑的,不过大孩子很快就张罗着玩老鹰捉小鸡,没一会儿就又热闹起来。
陈平安抱着煤球到前院,探进厨房跟彭长海打了声招呼:“彭师傅,我先走了,你忙你的。”彭长海在里面应了声“慢走啊”,手上刀没停。
陈平安把煤球放到副驾座上,赵铁山上前给开了大门。车子慢慢开到门口,陈平安冲他摆摆手:“师兄我走了啊。”“去吧去吧!”赵铁山挥挥手,“等煤球瘦了早点送回来,大伙都稀罕这小东西呢!”陈平安一头黑线,没接话,一脚油门车子就窜了出去。
他心里直念叨,回去非得说说田枣不可。让她帮忙养几天狗,好家伙,直接给养成球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直接扔秘境里呢。他侧头瞅了一眼副驾上的煤球,没好气道:“你怎么那么能吃?给多少吃多少,能吃成球也是个狗才。别人喂你你就吃啊?没吃过东西似的。回去就给你减肥,饿你几天看你还吃不吃。”煤球是系统垂钓出来的改良品种,本来性格好、智商高、体格也壮,结果现在就剩个“胖”了,想想都气人。
可煤球对主人的念叨半点都不在乎,反而晃了晃尾巴,趴在座位上,乌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看着陈平安,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看得陈平安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