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林昔亲自过来收肥,温主任架子都摆好了,就等着看看这位年轻的后生到底长什么样呢。
结果汽车连的车一停下,下来的居然是一个明显藏族长相的小伙子。
温主任微微皱着眉。
再往后看,只见,这个藏族小伙下车后没有立马过来跟他打招呼,而是——
回头搀了位女同志从副驾驶位置上跳下来。
南方女子身材娇小,汽车连的卡车底盘比较高,上下都不太方便。
虽然可以理解,但,林昔不是结婚了吗?!
跟另外的男子拉着手合适吗!
温主任愣了一下。
愣神的功夫,多吉和阿妹已经并肩站到了他面前。
“温主任你好,我们是林通农场的人,我叫阿妹,他叫多吉,我们来收肥。”
阿妹?
不是林昔?
温主任看了说话的女子一眼。站近了,他才觉得,这人的气质还真不像是能折腾出那么大动静的林昔。
“好。”
不是林昔,他也没心情继续在这陪着了。
随手叫来一个后勤办公室的人,指着阿妹和多吉说:“你去陪着两位同志进村子。”
下属最擅长揣摩领导的心思。温主任这简单的一句话,下属就懂了。
不用太用心,走个过场就够。
“好的主任。”下属点头。
“林昔,你说阿妹他们能搞定温主任吗?”
回家属院的路上,王芳往远处的天看了眼,有些担心。
她们沤肥池都动工了,如果阿妹那头没能成功收肥回来,他们现在做的一切不就都白干了吗?
“放心,不会白干。”林昔点头,语气肯定,“她们肯定能收回来的。”
王芳不懂林昔态度为什么这么坚定,侧头看她。
林昔说:“主任不是说了吗?温主任是个和稀泥的性子。”
任何时期的职场,都少不了这种和稀泥的人。
这种人,往往没有什么干实事的能力,优点就是,左右逢源,既不会得罪领导又不会得罪同事。
所以林昔猜,“温主任在没有明确咱们农场实力和公社方主任的态度之前,不会为难咱们。”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现在吴长安和李强的农场有实力,可谁知道她们试验田和新品种未来会不会后来者居上呢?
“也对。”听了林昔的分析,王芳稍稍放心了些,紧了紧灌风的领口,一点头:“吴长安和李强那儿才是硬骨头。”
“所以我才让阿妹她们先去温主任和倪主任的辖区。”
人是群居动物,最忌讳被排外。
“吴长安现在能拉着几个农场一起逼迫我们,我们自然也能以己之道还治彼身。”
倪主任和温主任的辖区一旦收肥顺利,就不信吴长安和李强那头不害怕。
林昔说:“到时候咱们还可以来个挑拨离间,把吴长安和李强的小团体从内部瓦解掉。”
“这个不容易吧……”王芳迟疑。
林昔淡淡一笑,“所以我才让多吉带着黄瓜和西红柿去呀。”
王主任那天说过,倪伟一开始就是支持他们农场搞试验田的,所以他的农场不需要费心思。
温主任辖区,用多吉加上冻疮膏的好处收拢也足够。
说白了,这黄瓜就是特意给李强带过去的。
林昔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如果我们让李主任知道,我们愿意跟大家共享种子,你说他会不会动心?”
李强辖区最大,也就意味着农场下面的村子最多。
人多,代表着不好管理。
如果他们农场的人看见别的村子冬天有新鲜蔬菜吃,而自己没有,那肯定是要闹起来的。
所以,即使李强不动心,他农场的村民也会逼着他跟她们合作。
“对啊!”王芳想明白了,鼓着掌为林昔的思路叫好。
问林昔:“你咋想出来这个办法的。”
林昔笑笑,“不过是他们给我提供的思路罢了。”
“李强和吴长安用人性来为难我们,可人性里最根本的底色就是趋利避害。”
是的。
家国大义面前能站出来的人尚且是少数。
何况涉及到自家口粮的情况呢。
听林昔说了这么一番话,王芳心里也踏实了些,说:“那咱们就等着她们的好消息了?”
“对,等着就是了。”
两人并肩往家属院走。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王芳脚步都快了不少。
跟林昔扯闲篇道:“算起来,这还是我来农场之后第一回四点下班呢,值得庆祝一下!”
四点下班,是林昔今天新规定的工作时间。
藏区冬天冷,唯有太阳出来的时候,气温才会暖和一些。
考虑到培肥小组的员工大多数是年龄稍长的长辈,林昔给试验田工作的小组重新制定了一套工作时间。
早上晚一个半小时上班。
十点上班,不午休,有太阳的情况下一直工作到四点。
四点就可以下班。
“每天就上班六个小时啊?”林昔宣布完上班时间后,组员们都愣住了。
当下时代,可不流行自由工作时间这个概念。
尤其是国营的下属单位,下雨下雪下冰雹都得按时坐在工位上。
林昔定下的作息。培肥小组的人第一天接触林昔,还不了解她性子,互相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对。”林昔点头,“就工作六个小时。”
“缩短大家的工作时间,大家好好休息,才能积攒够足够的体力干活。”
这么冷的天气,室外工作六小时其实并不轻松。
如果硬要大家干活,时间久了难免有人有怨气。
所以还不如干脆就工作六小时,这样大家心里感激,干起活来有劲,效率才会更高。
算下来,六小时干的活可能也不会比八个小时干的活少。
“林昔,你真是太会拿捏人心了。”
次日,林昔把自己小组工作时间报备给王主任的时候,王主任这么说了一句。
“所以,我已经跟方主任申请,给你个领导职位当一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