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光会所三楼的走廊空空荡荡,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电梯门紧闭,金属面板泛着冷光,楼层数字停在“1”,一动不动。
刚才还充斥着争执与惊惶的棋牌房,此刻连中央空调出风的声音都刺耳至极。
童书翰站在原地,双眼死盯着那扇电梯门,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裴易臻就这么跑了!?
一句解释、一秒迟疑都没有,抓起车钥匙就走了!
那副仓皇的样子,活像一条躲灾保命的丧家之犬!
他掏出手机,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点开颜振宇的头像,拨打语音通话。
“对方暂时无法接听。”
童书翰胸口发闷,将手机揣回兜里。
一个跑路消失,一个被家里软禁。
当初定下计划的三人同盟,现在只剩他被扔在这个不知通向哪里的断崖边上。
裴易臻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快步下楼坐进车里,时间刚过下午两点半。
他切开新闻软件,财经、时政、本地,所有板块疯狂下拉刷新。
没有裴家的丑闻,也没有颜家的消息。
童书翰松了口气,很多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刚准备扔下手机发动汽车,屏幕顶端却在这一瞬弹出一小条娱乐推送。
刺眼的红色字体,尾巴上挂着一个黑红色的“爆”字。
刺眼的红色字体,尾巴上挂着一个黑红色的“爆”字。
【独家!童氏集团掌舵人夜会新晋花旦,迈巴赫流连私人会所至凌晨!】
童书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点开新闻,一张模糊的长焦照片占了半个屏幕。照片里,他父亲童文韬正从一辆迈巴赫上下来,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女人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某家私人会所。
脸拍得不够清晰,但那辆迈巴赫的车牌尾号,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心头狂跳,立刻切进金融终端。
童氏的K线图直接糊在了视网膜上。
下午两点三十分,在绯闻爆出的一瞬间,绿线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砸了下去,直接封死在跌停板上!下方堆积如山的卖单,多到令人绝望。
冷汗一下子从他后背冒了出来。
出事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资本狙击!
时间点卡得太准了。在裴易臻失联、颜振宇关机的同一天,在他父亲的公司头上精准引爆!
他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嗡地一声窜出停车场,一路连闯两个黄灯,不到二十分钟,童家别墅出现在视野里。
还没开进院门,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常这个点,园丁老李应该在给玫瑰剪枝,此刻却拿着水管对着同一块草坪浇个没完,魂不守舍。家里的保姆李婶看见他的车,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头快步走进了厨房。
车门刚弹开,客厅里的撕扯声就穿透了花园。
“童文韬!你还能长点脸吗!我陪你熬了二十年,你就在外面这么作践我!作践这个家!”
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嚎。
“你胡说什么!就是跟合作方吃顿饭,那个女的是他们公司新签的艺人,顺路送一程而已!你能不能讲点道理!”父亲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讲道理?股票都跌停了!明天开盘怎么办?银行那边下午就打电话来问了!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讲道理!”
童书翰站在玄关,听着那些夹杂着哭喊和怒吼的指责,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早就知道父亲在外头有女人的事,但只要不影响他的继承权,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如果他去劝,只会被母亲的眼泪和父亲的怒火淹没。他悄无声息地走上二楼,回到自己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争吵声被隔在门外,变成沉闷的重击,全砸在他突突乱跳的太阳穴上。掀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必须把幕后递刀子的人挖出来。
那篇绯闻稿子首发的娱乐号不足挂齿,但敢做空童氏的资金绝不是小作坊。童书翰顺着那家娱乐MCN机构的股权结构,一层层往上穿透。
复杂的空壳公司嵌套了四五层,最终指向了一家名为“星跃创投”的私募基金。而这家基金的实际控制人之一,竟然是京城沈家的太子爷,沈均!
沈均?京城四大家族的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跑到岳城来狙击童家?
童书翰咽了口唾沫,立刻切进自己那个最核心的二代情报群,搜索沈均和岳城的相关动态。
刚往上翻了十几条,几张内部流传的模糊照片和一段录音,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脑门上。
就在今天中午,裴易臻的堂姐、云裳研修班的负责人裴婉婉,被省厅督办的网安支队直接从老巢带走!而联合报案并派律师团全程施压的,赫然是京城沈、顾、霍、陆四大家族!沪市那边,沈均竟然被牵连进了一起命案!
童书翰觉得呼吸都不畅了。
难怪裴易臻会是那个反应,他真的是在逃命!
裴婉婉倒台,竟然是四大家族下场!而沈均名下的资本同时狙击童家!
这背后一定有一根线连着!
他手心全是汗,继续查沈氏集团近期的业务动向。很快,他在一篇不起眼的行业通报里找到了答案——沈氏集团北方业务板块,上个月刚刚与一家企业达成了深度战略同盟。
那家企业的名字,叫“今心产业集团”!
童书翰瘫靠在椅背上,电脑屏幕散发的蓝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难猜的?
根本不是四大家族要搞裴家和童家,是陈家通过今心集团这艘庞然大物,轻描淡写地驱动了京城的权贵,对他们降下了毁灭性的打击!
根本不是四大家族要搞裴家和童家,是陈家通过今心集团这艘庞然大物,轻描淡写地驱动了京城的权贵,对他们降下了毁灭性的打击!裴婉婉被抓,程晚宁案翻案,裴易臻仓皇出逃,甚至自家股票的跌停,全都是那张遮天巨网收网时的余震!
不对。
童书翰猛地坐直身子。裴家和童家都遭到了降维打击,那最开始雇人去停车场闹事的颜振宇呢?颜家呢?颜锐洲只是把儿子关在家里静养,难道陈家会唯独放过颜家?
他颤抖着手,登录岳城本地的金融工商系统,输入了颜氏集团的核心主体公司。
最新的股权变更通报,在下午一点十五分已经悄然挂网。
【拟引入“德茂资本”作为战略投资者,颜氏家族定向让渡35%表决权,德茂资本将重组颜氏董事会,实现并表管理。】
而德茂资本的全资控股母公司,也是今心产业集团!
童书翰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难怪颜家没有被搞!
颜锐洲那个老狐狸,竟然直接选择了下跪!
难怪大门紧闭!难怪颜振宇断绝联系!颜家那个老狐狸,果断用出让核心企业控制权的惨痛代价,割肉投诚,换取了颜家在这个杀局里的活路。甚至借此机会,颜家搞不好还能攀附上今心集团这棵苍天大树!
裴家成了被碾碎的出头鸟,颜家成了伏地做小的狗。
那童家呢?
他想起昨天,自己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双臂交叉,自信满满地大放厥词。
“裴易臻不敢告诉家里。”
“裴婉婉贪财,我们要逼裴家继续推进星港湾。”
“陈家看起来不好惹,但我们可以晚点再走。”
简直愚蠢得可笑!
如果当时他没有自作聪明,如果父亲没有听信他的怂恿,如果他们能像颜锐洲那样,在第一时间拎着所有的筹码去陈家负荆请罪……
童氏今天就不会被死死锁在跌停板上,面临倾覆的危机。
可惜,没有如果……
就因为慢了一步,就因为算计了陈纪淮一次!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父亲摔碎花瓶的脆响和疲惫的嘶吼。
童书翰看着满屏的跌停红绿线和股权架构图,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