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城师范大学,集训室外的走廊里。
几个辩论队的队员围在饮水机旁。
“裴易臻今天怎么没来参加集训?他不是排在主辩位吗?”
“不知道啊,群里也没说请假。”
“我刚问了副领队,说裴易臻退出辩论队了。”
“退出?好好的怎么说退就退了?”
“谁知道呢……但我听学姐说,好像不光是退辩论队,他连学都要不上了。”
“申请退学?不至于吧?”
“有什么不至于的,人家那种家庭,出国什么的不就一句话的事。说不定早就安排好了。”
“也是。有钱人的世界咱也看不懂。”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陈纪淮顶上去当主辩,你们看了没?”
“看了看了!她站台上那个气场,反应又快!完全不比裴大校草差!”
“对,我一个女的看了都心动。”
“话说裴大校草之前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来着?我好几次看他找陈纪淮搭话。”
“谁知道呢,要不你去问问?哈哈……”
集训室的门“砰”地推开,范依冲出来,一把抱住刚走到门口的陈纪淮。
“大小姐!你在台上的样子简直迷死我了!”
陈纪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腾出一只手拍她后背:“你永远最捧场。”
范依挎上她的胳膊往楼梯方向走,脑袋往陈纪淮肩膀上一靠:“我刚才听到好多人议论裴易臻,到底怎么回事呀?他怎么突然就退出辩论赛了?”
两人拐进侧楼梯,往一楼走。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楼梯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别人。
陈纪淮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他可能要坐牢。”
范依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真的假的?
陈纪淮点点头:“沪市有个女生,之前被他利用来盗取她家的商业机密,家破产了,人也没了。案子搁了几年,最近证人翻供,重新立案了。律师说七年起步。”
范依打了个寒颤:“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她拉住陈纪淮的袖子,声音又低了些:“不过说真的,别人翻了好几年都翻不动的案子,到你们家手里……”
话没说完,范依抬手竖起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纪淮歪头看她,做了一个标准的龙王笑:“嘿嘿,厉害吧。”
范依重重点头:“何止厉害,简直恐怖哦!”
她又赶紧补一句:“但我好喜欢这种恐怖!跟你在一起超有安全感的好不好!”
两人推开一楼侧门,沿着一条铺了灰砖的小路朝校园东侧的露天停车场走。下午两点多的阳光铺满地面,路边几棵梧桐树还没落叶,树影子在砖面上晃来晃去。
陈纪淮随口问:“对了,范伯伯那边还好吗?”
范依长出一口气:“说起这个,我妈现在看见你恨不得给你磕一个。我也是。要不是你提前帮忙拦着,我爸真可能被那个狐狸精给勾走了。”
“你知道最吓人的是什么吗?”范依挎着她的胳膊,边走边说,“那个什么孙姐看起来完全正常,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爸身边,结果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经过这件事我忽然发现,有钱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时时刻刻有人盯着你的钱袋子,绞尽脑汁想从你身上捞好处。”
陈纪淮侧头看她一眼:“你这就是凡尔赛了。想从你身上搞钱的人,可不会管你是穷还是富。”
范依想了想:“也对。那还是富点好。”
露天停车场不大,几十个车位排成三排,靠里那排停了十来辆车。阳光照在车顶上,反着白花花的光。
两人刚走进停车区,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从旁边一辆白色SUV后面闪出来。
手里捧着一小束白色桔梗,包得齐齐整整,缎带末端带着花店的封蜡。
看见陈纪淮走过来,他脸一下红到耳根,往前跨了一步,把花束径直塞进了她怀里。
陈纪淮下意识伸手一托,花就已经到了臂弯。
“陈、陈纪淮同学,这个给你。”
话音没落,他转身就跑了。运动鞋蹭过停车场的柏油路面,发出一声刺耳的短响。他差点撞上第二排车位外的铁护桩,趔趄了一下,绕了个弯才消失在最外排的车后面。
范依捂着嘴笑,伸手碰了碰花瓣:“他不就是刚才训练赛里被你追问得满脸通红的那个吗?白桔梗诶,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他还挺用心咧。要不要考虑下?”
陈纪淮低头看了看怀里被硬塞过来的白桔梗,把花往臂弯里一搁:“毛毛躁躁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啊!那你喜欢哪种?”
“我喜欢的是那种从容的人。”陈纪淮想了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沉得住气,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急,因为他早就替你安排好了退路,还能给你兜底。”
范依拉着人继续往车位那边走,斜眼看她:“你不会是拿你们家那几个当模板了吧?你爸、你哥、你聿哥,一个比一个稳当,做什么事都四平八稳的。你照这个标准找男朋友,全岳城翻遍了也凑不出一个。”
陈纪淮嘴角翘起来。
“确实。见过太惊艳的人,以后可就难将就咯!”
停车场出口外的阳光正盛。一个少年倚在路边的银杏树干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地转着。他身量修长,五官带着少年特有的锐利轮廓,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太匹配的、近乎审视的沉静。
他看见陈纪淮,把手机收进口袋,笑了。
“哦?姐姐,谁惊艳过你。”
声音不大,语调带一点懒散的上扬。
陈纪淮脚步微顿,眉毛挑起来。
“纪烨霖,你怎么在这?”
少年从树干上直起身,阳光在他肩膀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当然是……”
他朝她走了一步。
“来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