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男不知什么时候把补光灯打开了。
手机支架往脖子上一挂,镜头对准包间方向,嗓门拉开就来。
“家人们!正在直播!”
声音又亮又炸,一听就知道是个老手。
“我在日料店现场遇到一个开劳斯莱斯的富家千金欺负打工的服务员小姐姐!”
“服务员都哭成这样了,大小姐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伸长脖子往里探,镜头几乎怼到了包间的纸门框上,声音带着亢奋。
“这位大小姐,你是不是该给人家一个说法?”
“做人不能这么没素质吧?你倒是给个态度啊!”
补光灯的白光打在陈纪淮脸上,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勉强给这主播打个六分吧。
减分项是设备虽然专业,但台词太赶,像是背了词没来得及对镜练过。
加分项是嗓门确实够亮,有做法事的潜力。
等等……不对啊这!
陈纪淮的脑子忽然转过弯来。
叶向晴这边刚演苦情戏,这边就立马跟直播!?
哼哼!
她用刷过五百部短剧的经验发誓!
这两玩意绝对是一伙的!
想到这,陈纪淮的视线重新扫回桌子正中央那个黑漆木方盒。
碎冰化了大半,蟹腿、蟹膏被分子料理的手法重塑成花瓣状。
第一眼根本不会往甲壳类上想。
腥甜的气味从冰水里浮上来,飘在空气中。
纪烨霖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碰过那盘东西。
但如果她没认出来呢?
如果她当时恰好在回消息,没注意到这道菜?
如果他好奇地夹了一筷子?
甲壳类过敏不是闹肚子那么简单。
轻则红疹浮肿,重则喉头水肿、过敏性休克。
她亲眼见过周念急诊室里被虾蟹送进来的病人。
脸肿得像吹气球,针扎嘴都张不开。
后脖子上的汗毛竖了一瞬,一股真正的怒意从胃里翻上来。
她看了纪烨霖一眼。
少年正端着茶杯,一双无辜狗狗眼正专心望着她。
陈纪淮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股火压在胸腔最底下的位置,没让它烧出来。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先把叶向晴拆干净,比什么都解气!
走廊里的围观者又多了十几个人。
有从隔壁包间出来的,有端着盘子路过的服务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陈纪淮身上,像是在等她低头认错。
一个打工小姑娘在这儿哭成泪人了,你堂堂劳斯莱斯车主,道个歉很难吗?
陈纪淮靠着椅背,目光扫过门口的补光灯,扫过叶向晴脸上精准到位的泪痕,再扫过走廊里那些已经构建好“富婆欺负打工妹”叙事框架的表情。
忽然有点想笑。
范依要是在就好了。
她一定会激动得拍大腿:“来了来了!标准配置!直播+苦情戏+围观路人当陪审团,这不就是短剧模板里的第三幕高潮吗!”
可惜啊,好闺闺不在。
没关系,回头让宋黛把监控画面调出来,剪一个精华集锦,保证她看到嗷嗷叫!
经理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
他侧身退出包间,快步拐进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的助理,一个留着微分碎盖的年轻人已经候在那里了,显然一直在外面听。
“老板。”助理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这事不对劲啊。”
“你也看出来了?”经理的下巴绷着,太阳穴直突突。
“小叶明显跟这位客人有恩怨,但咱先别急着站队。”
助理语速很快。
“您刚才当众提过免单,这张牌已经打出去了,不管后面怎么翻,这张牌都能保住咱们。”
“如果最后是客人低头,咱们免单落实到位,外面说一句汐见厚道。”
“如果客人反杀,证明是咱们员工搞的鬼……那咱们认错也快。”
“给她全桌免单,送储值卡。”
“声明是临时工个人行为,切割干净。”
“我刚说菜不算钱就这意思,”助理说的跟他想到一块去了,经理点头表示认可,眉头还是没松开。"但那个直播的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助理用下巴朝停车场方向努了努嘴。“老板,您注意到门口停着什么车了吗?”
经理的眼珠子动了动。“闪灵!是那位客人的?”
助理压得更低了。“没错,就是她的!这位客人来头不小,咱们可犯不着得罪!小叶是兼职工,咱们该保的是招牌,不是她。”
经理抿了一下嘴唇。“那现在怎么做?我要是帮着客人,回头直播视频传出去,就该被网友说我压榨员工,没良心了!”
助理看着他的眼睛。“最好的动作,就是不做任何动作。您已经打出了免单牌。这张牌完美。再多打一张就是多余的。”
助理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多走一步,就多一次站错边的风险。”
“让她们自己分输赢。谁赢,到时候跟谁。”
“没有立场,就永远不会有错。网友挑不了毛病。”
经理这才如释重负,拍了一下助理的胳膊。
两人从拐角处退回走廊,站在距离包间十几步远的阴影里,安心苟着。
包间里,叶向晴还站在原位,眼泪擦了又流,下巴微微扬着,对着陈纪淮一字一字地说。
“你有钱就了不起吗?你有钱就可以颠倒黑白、仗势欺人吗?”
陈纪淮不慌不忙地看着她。
“哦?”
她的声音很轻,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你觉得我颠倒黑白?仗势欺人?
我问你,刚刚经理说,点菜复述是写进培训手册里的铁规矩。
每一道菜都要跟客人当面确认。是不是?”
叶向晴眨了一下眼,下意识点头:“……是,我复述了呀。”
“可你说,这道拼盘是我最后单独加的。”陈纪淮歪了一下头,“那我加了以后,你向我复述确认了吗?”
叶向晴马上明白她在抓言语中的漏洞:加菜后没有再次复述,也算违反规矩。
但话已出口补不回来,她只能咬住立场:“我……这个菜是你单独加的!”
“我根本没有加。你复述完所有菜品以后,就走了。”陈纪淮摇头。“谁主张谁举证。你说我单独加了菜,那你拿证据出来。不应该反过来让我自证!”
叶向晴张了张嘴,没有找到新的论据,只能咬住另一个细节。
“你点完菜以后看手机了。”
她的声音重新挂上了委屈。
“你一边点菜一边玩手机,自己记错了还怪我。
你当时低着头,根本没认真看菜单……”
走廊里有人跟着点头,同情的重心又微微往叶向晴那边晃了晃。
纪烨霖的下巴刚抬起来半寸。
陈纪淮的手指在桌下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腕,他看了她一眼,安静地靠回椅背。
“手机,我确实看了。”她点头承认,大大方方。
“但顺序你搞反了。点菜、复述、确认,这三个步骤全部完成之后,我才掏的手机,给我的同事发了一条消息。整个过程里你站在我右边,距离不超过一步。”
她视线移向站在阴影里的经理。
“你们走廊和服务通道有监控吧?
画面能拍到她在我桌旁站了多久、开口了几次。
复述菜单是她唯一一段不间断的长时间发言。
如果我后来又加了菜,她必须有两次复述。”
她重新看回叶向晴。
“要不要现在调出来,看看你开了几次口?”
叶向晴的表情卡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知道答案。她确实只复述了一次。
走廊里先前跟着点头的几个人不再点头了。
有人皱起了眉,侧头跟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叶向晴没有正面回应监控,而是把武器切换到了她最顺手的那一把。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调监控来审我?”
嗓音重新挂上了哽咽。
“一个月挣三千五的服务员,被开劳斯莱斯的客人拉去看监控审讯?
这就是有钱人对打工人的态度是吗?”
眼泪又涌上来了。
走廊上几个刚动摇的围观者又犹豫了。
陈纪淮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招可真好用哇!
一被逼到墙角就往阶级上靠。
事情本身对不对不重要了,只要往“有钱人欺负穷人”这个框里一装,围观群众连脑子都不用动,直接就可以站队了。
省时省力,童叟无欺。
如果这是一出短剧,她大概会给编剧打个好评。
话术不错,节奏卡得也准。
可惜,她不是观众。
陈纪淮没接她这茬。“你一直在绕。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做过第二次复述?有还是没有?”
包间安静了。
叶向晴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她说不出来“有”,因为没有就是没有,一查监控,什么都完了。
她也不敢说“没有”。因为说了就等于承认那盘菜不是陈纪淮点的。
走廊里有人轻声嘀咕了一句:“她好像确实答不上来……”
陈纪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宋黛的回复已经到了。
四条消息。
第一条:叶向晴与裴婉婉的资金往来明细截图。
第二条:鸭舌帽男吕铭哲的精英俱乐部成员档案和个人信息。
第三条:汐见所在楼宇的产权登记主体。
第四条:【已到位。】
陈纪淮的目光在最后那条物业信息上停了一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谢了,哥。
“行,菜的事先放一放。我们来聊点更有意思的。”
她看着叶向晴。
“你说你是来打工挣学费的。那我问你,为了今天这场戏,裴婉婉往你的银行账户转了多少钱?”
叶向晴的脸一下就白了。
所有台词、所有眼泪,全在这一句话面前成了废纸。
围观者未必听懂“裴婉婉”三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有人打钱,请人演戏。
叶向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急。”陈纪淮点了点头,很有耐心。“等你想好了说。”
“还有你。”
她转向门口,目光越过走廊里的人头,落在鸭舌帽男人的脸上。
“吕、铭、哲。”
鸭舌帽男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交换过姓名!
按理,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食客,没有人应该知道他叫什么!
但面前这个女生一字一字念出了他的全名!
这是什么回事!?
陈纪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脖子上的装备。
“普通食客随身带补光灯和降噪支架?”
她没有等他回答。
“你是精英俱乐部的成员。你和她……”
她朝叶向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今晚的任务,是把我锤成仗势欺人的富家女,把舆论闹大,然后你们背后的人再出面当好人来安抚我。”
她顿了一拍,嘴角弯了弯。
“可惜,你那个直播间从开播到现在,实际观众人数不超过个位数。推流一直是锁死的。”
吕铭哲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低头看手机,后台数据面板上,在线人数、弹幕数、分享数,全是零。
从头到尾,没几个人看见过他的直播。
叶向晴飞快瞟了吕铭哲一眼,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会来这个店?”
她的声音绷紧,大有赌一把的架势。
“我怎么可能提前安排?”
陈纪淮摇了摇头,从包里翻出一页宣传单。
“这几天,这张传单出现在我的车雨刮器下面,出现在我常去的教学楼走廊公告栏旁边。”
她把传单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按住一角。
“你们见过人均一千多的日料店,跑去大学校园发传单的吗?”
她扫了一眼走廊。
“这种价位的店,校园地推一张都不会印。
投传单的人,是故意把传单塞到我眼前的。”
走廊里一个穿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率先反应过来:
“人均一千多……哪有去学校发传单的道理。”
陈纪淮收起传单,目光再次落回叶向晴。
“要不,给你两个姓裴的主子打个电话,看还能联系得上不?”
叶向晴的脸煞白一片。
“你……你什么意思?”
吕铭哲先崩了。
他掏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拨出去。
嘟声一遍、两遍、三遍。无人接听。
他不信邪,又拨了一个号。
这次连嘟声都没有,直接转语音信箱。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门口跑。
没跑出两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从走廊两侧补位上来。
站位不宽不窄,刚好封住门口。
为首的那个女人个子高挑,短发,嘴角挂着一点微笑。
“小姐可没说你能走。”
吕铭哲后退半步。
“你们凭什么拦我?我要报警!”
宋黛侧了侧身,往门外看了一眼。
“放心吧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您要是急着走,出去也行,门口有监控,跑不丢的。”
声音客客气气的,吕铭哲的脚却钉在了原地。
膝盖软了一下,肩膀垮下去。
陈纪淮的声音从包间里传过来。
“你的雇主现在自身难保,没有人会来给你善后的,死心吧。”
叶向晴的手机已经举到了耳边。
裴婉婉。裴易臻。
两个号码的拨号音都重复了三遍,全都打不通。
她的目光开始涣散。先看了一眼门口被堵住的吕铭哲,又扫了一圈走廊上看热闹的面孔,最后落回陈纪淮身上。
那张脸上没什么笑意了,也没有愤怒。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等她自己走完最后一步。
叶向晴觉得脚底发麻。
从进这个包间开始,她以为自己手里握着剧本、握着队友、握着退路。
现在剧本被人当面烧了,队友被堵在门口,退路那头的电话没有人接!
“他们怎么了!”
她的声音尖锐,失去了先前精心控制的湿度和颤意。
“那可是裴少!你对裴少做了什么!?”
这一声“裴少”出口的瞬间,走廊里还没散完的围观者面面相觑。
刚才不是说靠劳动吃饭的吗?
不是说投了二十多份简历才找到这份工的吗?
怎么一急起来喊的是裴少?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她还真有雇主啊?”
叶向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嘴角抽了一下,表情僵在脸上。
陈纪淮看着她,嘴角弧度浅浅。
“点错一盘菜这种事就叫仗势欺人?”
“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转向经理。
“这盘松叶蟹海胆刺身拼盘,我没有点过。所以我不会为它买单。”
经理立刻赔上笑脸:“应该的,应该的。”
陈纪淮已经转向了走廊方向。她站起来,走到包间的纸门边。
走廊里的食客们看着她。
有好奇的,有同情叶向晴的,有看热闹的,也有那种“不管谁对谁错反正今天的瓜够甜”的表情。
“在座各位的晚餐确实受到了打扰。
有人选择在你们吃饭的地方,拿你们当观众,演了一出戏。这事跟我有点关系,所以!”
“今天中午,全场所有客人的消费,算我的!”
此话一出,走廊那头先愣了半拍,接着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抽气声。
“她说……全场?”
“哎哟,这顿不白来!”
角落里一个领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犹豫了一下:“那个……我们加了一份和牛寿喜烧,也算吗?”
宋黛在走廊那头接了一句:“算。”
一个四五岁小男孩举起果汁杯,朝包间方向喊了声“谢谢姐姐!”。
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
议论的风向在众人的笑声和掌声里,彻底翻了。
陈纪淮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对了。什么长篇大论的自证清白都不如一句“全场我买单”来得干脆。
钱能解决的事,就别浪费口水。
这话虽然俗,但她陈纪淮现在,说得起!
她重新看向经理,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产权登记扫描件。楼宇编号、建筑面积、产权人。
陈纪安。
“您的租约是今年年底到期。对不对?”
经理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楼宇编号每年续租签合同时都要抄一遍,他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就是脚下这栋楼。
产权人名有变更,陈纪安是他不认识的名字,但不妨碍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来吃饭的客人,随手就能调出商业楼宇的产权登记信息,这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事。
这得有实控方的授权和调取权限。
也就是说,她不只是认识房东,极大概率她就是房东家的人!
经理擦了一下额角。“没错,年底到期。”
陈纪淮收回手机,点了点头。
“这位员工利用你的店面和你的服务流程,对你的客人设了一个局。她给你店面声誉造成的损失,远比一盘菜大得多。”
“你说,该怎么处理?”
经理三秒内就跑完了脑子里的账。
八年的租约,年底到期。续租条件怎么谈,租金涨不涨,铺位保不保得住,全看对面这张脸点不点头。
一个利用他的店搞事的兼职工,和一个兜底能力远超他想象的客人。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经理的声音沉下来。
“从现在起,你的兼职合同解除。这个月的工资明天结算到你卡上。请你离开。”
叶向晴的身体晃了一下。
“经理,我不是……这不怪我,是他们让我……”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大半截。
她意识到这句话说完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实自己被人指使。
她改口,声音又尖又薄:“我只是按程序做事!你不能因为她有钱就偏帮……”
声音越说越弱。因为经理看她的目光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眼泪涌了上来。
美女落泪,总是会有好事佬操心,有人张口:“就算她有问题,当众这么处理,是不是有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陈纪淮环视了一圈。
“今晚这件事,已经证实是有人提前策划好的、冲我设的局。如果拍到的视频只截前半段传出去,反而会帮设局的人达成目的。”
她的目光扫过几个还握着手机的食客。
“我相信这不是各位的本意。所以麻烦各位把今晚拍到的相关视频删掉。
作为补偿,一会我的同事会给每位到场的客人送一份汐见的储值卡。
不多,算是对打扰各位用餐的一个心意。”
她从容地补了一句:“全场的消费,已经在前台结过了。”
靠门最近的食客闻言连删三条,高高兴兴举起手机晃:“得嘞,删干净了。卡什么时候发?”
宋黛朝他微微点头,记下位置。
稍远处一个烫着卷发的姑娘脸色有点纠结,手指捏着手机壳边缘。旁边的闺蜜瞅她一眼:“你不会发朋友圈了吧?”
”……发了。“
”赶紧撤回啊!“
姑娘手忙脚乱地划开微信,点了撤回,如释重负地朝包间方向举了举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有人没吱声,低着头默默在相册里翻找。删完以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刺身,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宋黛朝陈纪淮点头,表示等会借着发卡的机会,会逐桌确认。
“小姑娘大气!”
“该开的就得开。这种员工留着就是定时炸弹。”
门口传来一阵短促的动静。
私人安保团将一直被控制在原处的吕铭哲交给闻讯赶到的两名民警。
吕铭哲垂着头,手腕搭在身前,没有挣扎。
陈纪淮最后转回来,看着叶向晴。
“你说我仗势欺人?”
她学着短剧里的恶毒女配,一脸欠揍的模样,摊开双手。
“各位,我仗势欺人了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
宋黛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小姐,您今天一直在讲道理。”
穿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靠在墙边,两臂抱胸。
“没有,这是自卫。人家是拿证据说话,让监控说话。这要是也算仗势欺人,那我去法院打官司也叫仗势欺人了。”
更多的声音顺着走廊散开。
“你想想看,被当枪使的根本不是那个服务员,是咱们!刚才我都差点帮她转发了!”
“就是嘛,能全场免单还送卡的人,有必要在这跟一个服务员过不去?”
“就是,想整她法子多了去了,犯不着在这讲道理。”
“支持小姐姐!”
纪烨霖的眼睛亮了起来。
姐姐!
好厉害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