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安脑海中的思绪飞速重组。
物种、性别、外型。
三个词把陈纪安从小到大接触过的所有常理打得粉碎。
可在这种极致的荒诞背后,另一块被周礼费尽心机挖出来的拼图,在这个瞬间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小舅周礼花了数百万、动用顾骁全部侦探资源调查出的结果。
当年老妈周念偷偷去中楠工大找老爸,在男生宿舍楼下,连续两次看到老爸身边跟着不同的年轻女孩。
正因如此,周念心灰意冷,拉黑了老爸所有的联系方式,决定自己一个人生孩子。
小舅查了当年周念见到的、以及同学们口中提起过的所有女孩,至少有三个人。
学籍档案、户籍系统、出入境记录、社交账号,全网排查的结果全部都是四个字,查无此人。
大活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又凭空蒸发。
如果,她们根本就不是登记在户籍系统里的人呢?
陈纪安:“我小舅前阵子查了我爸年轻时的档案。当年我妈去我爸学校找他,亲眼看到我爸身边站着不同的女孩。那些女孩的身份,在官方系统里全部查无此人。”
陈纪安语速极快,“你说那个存在可以随意切换外型和性别。如果当年出现在我爸身边、被我妈撞见并且引发天大误会的所谓女孩,根本就是那个存在的化身呢?”
所有看似离奇的悬案,只要套上这个前提,逻辑瞬间通畅。
为什么那些女孩只在周念出现的时候被看到?
为什么周念彻底离开之后,那些女孩在学校里再无踪迹?
因为她们根本不需要人类的身份,她们只是那个不可名状的实体展现出来的一种外在形态。
陈聿眼底泛起波澜:“抱歉,纪安。叔叔没跟我提过周念阿姨当年的具体细节。长辈的情感过往,我们做晚辈的无权过问。”
“我爸可能连我妈当年去找过他的事情都不知道!”陈纪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我小舅去走访过我爸当年的大学室友和高中同学。所有人都说,我爸大二那年整个人变了,完全不记得我妈这个人。别人提起周念,他一脸迷茫。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爸是个不愿意提起前任的负心汉。但现在看起来,我爸似乎是……”
陈纪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准确概括。
陈聿出声补充:“认知屏障?”
“对,认知屏障!跟你刚刚说的认知过滤一个意思!”陈纪安的情绪被点燃,“如果那个存在当年变成女人的模样跟在我爸身边,而我爸因为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限制,根本记不得我妈,那他们之间,根本就是一场巨大的误会!”
真相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阳光照进了尘封二十年的阴霾里。陈纪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涌。
他虽然接受了父亲的回归,享受着父亲给予的滔天权势和顶级资源,但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里,始终横亘着一根刺。那是替母亲受苦二十年而感到的意难平。
现在,这根刺被硬生生拔了出来。父亲不是陈世美,父亲没有背叛母亲。这背后藏着一场跨越维度的规则博弈,藏着父亲为了某种代价而承受的遗忘与枷锁。
“陈聿,谢谢你!”陈纪安弯腰抓起地上的赛车头盔,整个人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锐气。
“我只是说了我该说的。”陈聿温和开口,“真正的答案,还得靠你们兄妹亲手揭开。”
“我知道该怎么做。”陈纪安转身走向旋转楼梯,“我要去找纪淮。”
楼梯下的脚步声轻快而有力。陈聿独自坐在天幕阁顶层,端起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望向无垠的夜空。
二十年了。那位掌控着无上权柄的男人,终于要迎来枷锁落地的曙光。
……
会所二层的VIP核心包厢内,气氛热烈非凡。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晕,长条形的大理石酒台上摆满了顶级年份的黑桃A与罗曼尼康帝。
顾珩、沈均、霍承渊、陆靖川,以及霍承渊的双胞胎弟弟霍承海全部围在桌边。霍承海平日里在家族里掌管海外航运分支,性格比霍承渊更为沉稳,此刻看着大屏幕上的圈速回放,脸带惊叹。
陈纪淮和陈悠悠坐在靠窗的软座上,手里捧着鲜榨果汁。陈善则安静地立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
“我宣布,今晚九曲盘山道的神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安少!”沈均举着香槟杯,扯着嗓子大喊。
霍承渊笑骂着踹了他一脚:“滚蛋,老子刚才给宋天明结账的时候手都在抖,五百万出场费换了个第三名,全场风头全让安少一个人包圆了!”
陆靖川语带赞许:“九号弯的晚刹车和十六弯的中线切入,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控车。数据面板上的加速度曲线几乎拉满了物理极限,安少的天赋太可怕了。”
陈纪淮听着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顶级大少变着花样夸赞自己的亲哥,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眉眼弯弯,满是骄傲。
包厢大门被推开。陈纪安拎着头盔大步走入。
“安少回来了!”顾珩第一个迎上去,作势要来一个熊抱,被陈纪安笑着伸手挡开。
“行了,别捧杀了。”陈纪安将头盔随手递给门口的侍应生,目光直接穿过人群,落在陈纪淮身上,“纪淮,等会儿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陈纪淮敏锐地察觉到哥哥眼底翻涌的激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立即点头:“好。”
话音刚落,包厢门外传来两声礼貌的轻扣。
蒋云舟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的少年。正是纪烨霖。
包厢内的喧闹声稍稍收敛,霍承渊和沈均对视一眼,收起了嬉皮笑脸。
蒋云舟走到陈纪安面前,将手中的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安少,今晚技不如人,我蒋云舟愿赌服输。这是阿兹慕大西洋系列超级游艇的全部产权证书和过户授权书,已经在公证处备案,随时可以更名。”
现场众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输得起也是一种底气。
蒋云舟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探求与渴望:“不过安少,我有个不情之请。天幕阁那位无限大神,到底长什么样?能不能引荐一下?就见个面都行啊?”
整个沪圈为了拉拢这位神级车手,开出了天价筹码,蒋云舟对无限的执念极深。
陈纪安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翻开,而是随手放在了身旁的桌案上。
“蒋少,游艇我就不要了。”陈纪安语气平静,神色自若。
蒋云舟神色微变:“安少这是看不起我蒋家的信誉?”
陈纪安:“不是信誉的问题,是我对游艇没太大兴趣。我听说蒋家在沪市外高桥保税区,握有一处核心冷链仓储基地,占地八十亩,拥有独立的深水泊位与自动化温控系统。”
蒋云舟瞳孔微缩。
陈纪安继续说道:“用那处冷链仓储的十年独家运营租约,换这艘阿兹慕,蒋少意下如何?”
顾珩不自觉地挑起了眉,沈均和霍承渊互相对视,其余几人眼底也皆是震动。
一艘价值数千万的游艇只是纯粹的消费品,挂在名下每年还要支付高昂的维护费与泊位费。而外高桥保税区的冷链仓储,是连接华东与海外物流的大动脉,更是北方战略向南方延伸的关键跳板。
陈纪安看似放弃了眼前的奢华玩物,实则一口咬中了蒋家在华东航运板块的核心资源。这份眼界与商业嗅觉,瞬间将现场其他二代拉开了差距。
蒋云舟深深看了陈纪安一眼,神色变得极度郑重:“那处仓储是我个人名下产业,牵涉到几家进出口公司的长约。但我可以腾出百分之六十的库容重新签署独立租约。安少如果当真想要,明天下午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详谈。”
“好,一言为定。”陈纪安伸出手。
蒋云舟伸手与他有力相握。这一刻,双方从单纯的赛道对手,正式转变为商业合作的潜在伙伴。
站在后方的纪烨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软座上的陈纪淮身上。
“姐姐,好巧。”纪烨霖迈步上前,原本清冷的眉眼间泛起温和的笑意。
陈纪淮惊讶地站起身:“烨霖?你怎么会在这?”
“我陪表哥过来的。”纪烨霖站在陈纪淮面前。
蒋云舟站在旁边,心头猛地一跳。
原来是她!
蒋云舟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纪烨霖从小性子高傲孤僻,对同龄的豪门千金从不假辞色。唯独在情窦初开时遇到一位汉语陪练姐姐,一眼沦陷。
蒋云舟作为表哥,是全家唯一知道纪烨霖心底秘密的人。
难怪表弟会从集训营里溜出来!
好嘛!敢情是自己朋友圈那张照片惹的祸!
此刻蒋云舟打量着陈纪淮,少女容颜绝美,气质清雅出尘,举手投足间带着顶顶级门阀的贵气。他暗自苦笑,自己这个表弟眼光确实毒辣,但看陈家兄妹的底蕴,这桩单相思恐怕比登天还难。
“哥,这是纪烨霖。”陈纪淮向陈纪安介绍,“我之前在兼职做汉语陪练时的学生,成绩超好的。”
陈纪安上下打量了纪烨霖一眼,少年身高将近一米八五,身形笔挺,眼神干净而执着。
“你好,我是陈纪安。”陈纪安客气点头。
纪烨霖礼貌地打了招呼,视线重新移回陈纪淮身上。当他的目光落在陈纪淮右手食指上时,视线猛然定格。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玫瑰金戒指,中央镶嵌着鸽血大小的星光蓝宝石,戒环周围铭刻着精细的古斯拉夫铭文。
纪烨霖的外公是龙国驻东欧前资深外交官,纪烨霖从小在庄园的书房里翻阅过大量欧洲古老家族的徽章图册。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枚戒指的来历。
沃尔孔斯基家族的至高信物,北境之星。
持有这枚戒指,意味着拥有调动整个古老家族信托基金的最高权限。
陈纪淮怎么会戴着这枚象征着异国王储权柄的戒指?
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陈聿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迈步走进了包厢。
陈纪淮在看到陈聿的瞬间,原本平静的眼眸泛起涟漪,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两颊浮现浅浅的红晕。
纪烨霖将陈纪淮的细微神态尽收眼底,手掌微微收紧。
姐姐……喜欢他?
少年的直觉在这一瞬间给出了残酷而清晰的答案。
陈聿走进包厢,目光温和地掠过全场,在纪烨霖身上稍作停留,礼貌地点头示意,随后走到陈纪安身边低声交代:“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北门了,这边结束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好,马上就走。”陈纪安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