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戛然而止。
四周黑魆怪齐齐顿步,嘶鸣渐弱,最终只剩粗喘。
“它吐火!”陆千秋忽喊。
黑魆怪喉管鼓胀,一口赤焰喷出,火舌舔上枯枝,轰然燎起。
一名村民衣袖着火,满地翻滚,焦味刺鼻。
江傀劈翻一只喷火的小型黑魆怪,斧刃尚在滴油,身后忽传来村长嘶喊:
“绳断了!”
众人回头……
巨型黑魆怪双臂绷紧,麻绳寸寸迸裂,脚下泥土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沟,裂口如蛇疾走,直逼人群脚边!
“跳!”陆千秋拽住江傀手腕猛扯。
两人扑向前方,身后地面轰然塌陷。
几个来不及躲的村民跌入裂缝,惊呼未尽便被黑暗吞没。
黑魆怪昂首,喉间又亮起红光。
“村长……!”
江傀看见村长被几只黑魆怪围住,抄起斧头就冲,火焰却猛地蹿起,逼得他连退三步。
“江傀,别硬上!”
陆千秋话音未落,已从怀里摸出一只青釉小瓷瓶,拔塞、扬臂、撒粉……动作一气呵成。粉末扑进火里,“嗤嗤”直响,火苗眨眼矮了一截,接着蜷缩、发暗,终于熄了。
“这灭火粉?”江傀脱口而出。
“早备着的。”陆千秋没停,又抖出一把,朝余火挥去,“没料到真用上了。”
火势一弱,江傀立刻闪身过去,斧刃横扫,两只黑魆怪应声翻倒。他一把架住村长胳膊:“人还好?”
“没伤着!”村长喘了口气,目光扫过陆千秋和江傀,点了下头。
此时火已压得差不多,陆千秋直起身:“趁现在,打大的!”
“它在退!”陆千秋眼一眯。
果然,那巨型黑魆怪正缓缓后挪,四肢沉沉拖地,肩胛骨凸起处泛着暗红光。
“想跑?”江傀嗓音绷紧,“它掀了三间屋,烧了半条巷子!”
村长咬牙接上:“活捉!一个都不能漏!”
可那巨怪并未独走。它喉管里滚出一声低吼,周围的小黑魆怪霎时聚拢,背靠背围成一圈,把巨怪护在中心,边退边挡。
“碍事!”一个村民提刀硬闯,刚近身就被七八道爪影逼得抽身回撤。
陆千秋盯了两眼,转头对江傀说:“得把小的调开。”
江傀点头:“跟我来。”
他带陆千秋和五个村民绕到巨怪右侧,压低声音:“这边留三人佯攻,吸引它看;剩下的人跟我绕后,敲锣、砸瓦、放声喊……动静越大越好。”
陆千秋颔首:“明白。”
两拨人立刻散开。
江傀和陆千秋伏在土坡后,抓起石块往远处屋顶扔。“哐啷”几声脆响,果然有三只小黑魆怪扭头转向声源。
“成了。”陆千秋起身,“走,抄它后路。”
他们折返疾行,悄然摸到巨怪背后。
前后夹击,巨怪猛地顿住,脊背肌肉虬结鼓起。
“不能留!”江傀吼出声,斧头抡圆劈向它后颈,“替李婶、王伯、阿柱讨回来!”
村民齐声怒喝,步步紧逼,将巨怪硬生生挤进死角。
巨怪暴起反扑,肩头撞向江傀胸口……江傀双膝一沉,硬生生跪进泥里,斧柄抵地才没栽倒。
“江傀!”陆千秋疾步上前。
斜刺里一道白影掠过……冉莹颖持剑而至,剑尖直取巨怪左眼。
“冉莹颖,别近身!”陆千秋喝道。
她充耳不闻,长剑已贴上巨怪眼皮,寒光一闪,竟被硬鳞弹开,只留下一道白痕。
巨怪咆哮,甩头反扑。
陆千秋不再多言,转身劈翻两只扑来的小黑魆怪,提气追向冉莹颖与江傀。
巨怪皮厚力沉,刀砍不进,斧劈不裂,众人围攻半晌,只在它身上蹭出几道焦痕。
“剑扎不透!”冉莹颖退开半步,剑尖微颤。
陆千秋目光扫过地面……巨怪脚下是片湿软田埂,水洼未干,泥浆发亮。
他忽然抬手一指:“往泥地引!让它陷进去!”
江傀立刻会意:“我拖它,你们推!”
他抄起一根断梁,照准巨怪腰肋猛砸。木头碎裂声炸开,巨怪果然暴怒转身,四爪刨地朝他扑来。
“就是现在!”陆千秋大喊。
他与冉莹颖领人绕到侧后,七手八脚推搡巨怪后腿。几人拽尾、两人顶胯、还有人拿锄头撬它脚踝……巨怪踉跄两步,前肢一滑,轰然栽进泥潭。
“噗通!”
泥浆高高溅起,顷刻没过它膝盖、腰腹、胸口……最后只剩一颗狰狞头颅浮在泥面,喉咙里咕噜作响。
“逮住了。”陆千秋抹了把汗。
众人刚松一口气,那些小黑魆怪突然掉头,疯了一样扑向泥潭。
它们用爪子扒泥,用头撞壁,更有几只张嘴喷火,焰舌舔着泥浆边缘,腾起阵阵白气。
“还会吐火?”有人惊叫。
陆千秋盯着火苗一跳:“水克火……快找水!”
江傀立即接上:“桶、缸、瓢、甚至衣裳浸水都行!泼!”
人群顿时散开,有人拎桶奔井台,有人扯下门板当水槽,还有人撕开衣襟兜满泥水,兜头浇向喷火的小黑魆怪。
水柱砸下,火苗嘶嘶溃散。被淋个正着的小黑魆怪惨叫着蜷缩,爪子焦黑冒烟。
“管用!”陆千秋喝道,“继续泼!”
话音未落,泥潭中巨怪猛然昂首,四肢发力,竟挣出半截身子,腾空跃起!
陆千秋足尖点地,纵身迎上。
半空中,他右腿蓄力如弓,凌空旋身,整条右腿裹着劲风,狠狠踏向巨怪天灵盖……
“嗷……!”
巨怪头颅被踩得砸回泥中,震得四周泥浪翻涌。
陆千秋借力倒翻,落地即起,丹田一提,气息沉入四肢百骸。
易筋经,第三重,劲贯足心。
陆千秋双掌亮起白光,直贯巨型黑魆怪颅骨。
“噗!”
掌力破皮穿骨,颅腔内一声闷响。
巨型黑魆怪四肢一僵,抽搐两下,彻底瘫软。
陆千秋落地无声,低头看着脚边的尸身。
村民围拢过来,盯着那庞然大物,没人说话,只听见粗重的喘息。
“陆千秋!”
“真把这东西打死了?!”
江傀快步上前:“这次能拿下它,你出力最多。”
冉莹颖站在人群前,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怎么样?”
“没事,有点乏。”陆千秋摇头,随即转向众人,“都还好?谁伤着了?”
摇头一片。
余下小黑魆怪忽地顿住,转身就跑,四散钻入林间。
陆千秋望了一眼,对江傀说:“剩下的交你们。”
他蹲下身,手起刀落,剖开巨怪胸膛。
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被取出,另用瓷瓶接满暗红精血。
“就是这个。”他举起两样东西。
村长走近,盯着那颗心与那瓶血,长出一口气:“多亏你。”
顿了顿,又道:“今晚留在村里,喝一杯。”
“恭敬不如从命。”陆千秋应下。
夜里摆开酒席,村长亲自执壶,给每人斟满。
“来,干杯!”
“干杯!”
陆千秋仰头饮尽。酒热,人暖,身边是江傀、冉莹颖,还有递菜倒酒的乡邻。
他没多想,只觉踏实。
席至半酣,他起身离座,走到冉莹颖身旁。
“莹颖。”
她抬眼看他,嘴角微扬。
“谢你照应。”
“你也护我后背。”她答得干脆。
他略一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