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
众人即刻跟上。
李伟天趁乱抽身就跑。
张云眼角余光一扫，撒腿便追。
李伟天拼命奔出二十步，气息已乱，腿肚子发颤，终于一个趔趄栽进一堆烂木板里。
他撑地抬头，勉强扯出笑：“你真以为能拦得住我？”
张云停步，双手抱臂，气息平稳：“不用拿下你……拖住你，就够了。”
李伟天脸上的笑僵住。
远处脚步声已近。陆千秋、冉莹颖、江傀三人并肩而来，步伐齐整。
陆千秋走到张云身侧，看了他一眼：“稳。”
张云点头：“听你的。”
陆千秋转向李伟天，语调平直：“命还留着。前面带路，见宗主。”
李伟天垂下肩膀，慢慢站起，拍了拍裤脚灰：“……走吧。”
他们押着他，穿过一道斑驳石门。
门内两侧立着两名守卫，挺直如杆，面无表情，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张云弯腰拾起块碎砖，手腕一抖，砖块呼地砸中左首守卫胸口。
“咚”一声闷响，那人连晃都没晃，砖块弹落在地。
四周静得只剩风掠过瓦檐的轻响。
张云嗓子发紧：“……是死人？”
李伟天苦笑：“对。炼尸。门口这两个，刚‘醒’没两天。”
话音刚落……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土堆拱起，裂开，几具身影破土跃出，关节咯咯作响。
而后，更多黑影自巷尾、屋脊、断墙之后无声聚拢，围成一圈，越收越紧。
四十一
三阴宗弟子列成黑影，面色泛青，眼神空洞，不言不动。
白脸长须的老者自人丛中缓步而出。
他目光扫过陆千秋、张云、冉莹颖、江傀几人，停在陆千秋脸上。
张云喉结微动，低声道：“大哥，这人快到宗师了。”
陆千秋颔首。
李伟天听见，手指一颤，没吭声。
老者忽地拔刀，刀锋劈开空气，直取陆千秋面门。
冉莹颖剑出鞘，张云刀横挡，两道寒光迎上。
刀气撞上兵刃，嗡然震响，两人齐退半步。
老者未收势，反手再劈，力道更沉。
三阴宗弟子同时扑上，刀剑齐举，招招狠戾，不避要害。
陆千秋左闪右挪，拳脚翻飞，格开近身的几柄刀，肩头却挨了一记斜削，衣裂见红。
李伟天趁乱猛挣绳索，腕骨一错，绳断人窜，转身便往山坳口奔。
张云余光一扫，足尖点地追出，三步赶上，左手扣住他后颈，单臂抡回，狠狠掼在陆千秋脚边。
“跑？”张云冷笑，抬脚一踹，李伟天滚进三阴宗人群里。
李伟天爬起想喊，抬头见四周弟子仍面无表情，刀还举着，却没人看他一眼。他僵在原地，嘴唇发白。
张云掸了掸袖口，回到陆千秋身侧。
陆千秋没看他，只盯着前方。
江傀攥紧拳，刚抬腿，手腕被陆千秋一把攥住。
“你伤没好。”陆千秋说。
江傀咬牙，顿住。
白脸老者提刀上前，刀尖垂地，拖出一道浅痕。
“你是领头的？”他声音沙哑，“敢踏三阴宗山门？”
陆千秋笑了笑：“我怕我动手，你接不住。”
老者眉峰一跳，刀尖倏然抬起，直指陆千秋咽喉。
陆千秋侧头，对冉莹颖与张云道：“活尸守卫，清掉。一个不留。”
两人点头，转身冲入黑影阵中。
剑光起，刀芒落，断肢横飞，黑影倒下时连闷哼都极短。
陆千秋转回身，朝老者勾了勾食指。
老者暴喝一声，掌风裹着灰气轰来。
陆千秋未动，身前空气骤然凝滞，掌力撞上，如石投水，无声溃散。
他脚下一踏，人已欺至老者面前，右腿横扫……
气浪炸开，卷着碎石与尘土，轰在山门石柱上。
轰隆！
整座山门塌了半边，断石滚落，烟尘腾起。
老者踉跄后退，外袍撕裂，露出褐马甲，背上一条墨色蜈蚣纹，蜿蜒至颈。
陆千秋看着那纹路，嘴角微扬：“陆佰奇？”
老者挺直腰背，长刀斜指地面，声如铁铸：“三阴宗大长老。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真气骤涌，七道刀气破空而至，割裂空气，地面裂开七道深沟，直逼陆千秋脚下。
陆千秋抬手，五指虚张，轻轻一压。
七道刀气距他三尺，戛然而止，悬在半空，嗡嗡震颤，再难寸进。
陆佰奇瞳孔骤缩。
冉莹颖收剑回鞘，垂眸看了眼自己指尖……方才那一剑，她本以为能削掉对方半截手臂。
现在她知道了：差得远。
她立刻对张云和江傀说：“快退，这仗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张云没动。
他听见冉莹颖的话，脚跟却钉在地上，双剑横握，指节发白，目光始终没离开陆千秋的背影。
“陆兄没叫我退，我就不退。”
话音未落，陆千秋与陆佰奇已撞在一起。
气浪炸开，如重锤砸中胸口……张云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青砖墙上，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他撑着墙站起来，抹了把嘴角，默不作声地退回冉莹颖和江傀身侧。
江傀瞥他一眼，嗤笑：“哟，张兄，这回服气了？”
“早让你退，偏要硬扛。”
张云没应声，只低头喘了口气。
陆佰奇被陆千秋那一眼看得火直冲顶门。
他一把扯开马甲，七条灰白线虫盘踞胸前，一齐绷紧、震颤，像拉满的弓弦。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七道灰影破空而出，直扑陆千秋面门。
张云脱口而出：“这虫子……怎么硬得像铁？”
声音发紧，尾音发颤。
冉莹颖眉心一跳，身子微侧，手按刀柄，目光锁住那些蠕动的灰线。
李伟天正猫着腰往人群外溜，想躲远些……三阴宗弟子也好，陆千秋也罢，他一个都不想沾上。
刚挪出两步，脑门突然钻进一股尖锐剧痛，像有根烧红的针直捅进去。
他惨叫半声就哑了，身子僵直，眼珠翻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眨眼成了一具立着的枯尸。
陆千秋目光扫过李伟天，又掠过地上几具同样干瘪的躯体，瞬间明白。
原来都是活人被虫钻进去，抽干精血，只剩一张皮裹着骨头，听令而行。
江傀啐了一口：“三阴宗，真下得去手。”
线虫撞上陆千秋掌前一尺，仿佛撞进一团看不见的泥沼，寸寸顿住，再难前进分毫。
陆佰奇瞳孔一缩。
陆千秋却忽然吸气，周身气息起伏如潮，随即一沉，散得干干净净。
“散功？！”陆佰奇喉结一动，眼底亮起光来……机会来了。
他长刀出鞘，人随刀走，一道雪亮刀气撕裂空气，笔直劈向陆千秋心口。
陆千秋垂眸，不动。
刀气临身三寸，他身形微偏，肩头衣料被擦出一道裂口；同一瞬，他右手翻掌，五指并拢如刃，自下而上贯入陆佰奇胸膛。
“呃……”
陆佰奇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多出一只血淋淋的手。
掌力透体而出，轰然炸响。
三阴宗那堵丈许厚的院墙连同底下青石地基，轰然塌陷，砖石翻飞，烟尘腾起数丈高。
张云怔住：“这……”
冉莹颖倒吸一口冷气。
江傀抬手挡灰，眯着眼望过去……废墟之下，层层叠叠埋着白骨，有的还穿着残破道袍，肋骨断裂处呈扭曲状，显然是生前被活活拗断。
张云蹲下身，拨开浮土，指尖触到一截锁骨，上面刻着半个褪色的蝶形印记。
他手指一抖，声音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