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师?!”
“还算识货。”
陆千秋掌心一翻,径直探向那半跪之人,“不说,便先卸你一臂。”
那人瞳孔骤缩,喉咙里刚挤出半声嘶叫,手臂已发出清脆裂响……骨断筋离,垂落身侧。
“两条路。”
陆千秋目光扫过二人,语调平直,“带我去八星塔,见那些被献祭的人;或者……”
他顿住,未言尽,却已无需再说。
两人默然相望。
一人咬牙不语,另一人喉结上下滚动,终是声音发颤:“……我带路。”
陆千秋颔首。
那人挣扎起身,转身朝一条幽深通道迈步。火把光在他斗笠边缘跳动,映出半张绷紧的侧脸。
秦云、冉莹颖等人赶至。
张云与冉莹颖紧跟其后,江傀落在最后,目光始终巡着四壁与转角。
行至中途,带路的黑衣人忽地停步,猛地回身……袖中黑气暴涌,浓如墨汁,直扑陆千秋面门!
陆千秋侧身错步,反手一记掌风劈在其胸口。那人当场喷出一口血,踉跄栽倒。
陆千秋俯视着他:“八星塔在哪?”
那人伏在地上,气息粗重,先前的倨傲早已散尽:“我们只守这一段……”
陆千秋眉梢微蹙,转头看向另一人:“你呢?”
那人斗笠下的脸僵了一瞬,眼珠缓缓转动。
片刻,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人在……八星塔。”
陆千秋没再追问。
张云低声道:“外围长老都这等修为,内门得强到什么地步?”
冉莹颖指尖微凉,没接话,只攥紧了袖口。
陆千秋转向三人:“你们留下,看住他们。我去塔里走一趟。”
“陆大哥,小心。”冉莹颖说。
“快去快回。”他应了一声,抬步便走。
未至塔前,数道金影横截而至。
几位金袍老者立定,为首者厉声喝问:“何人擅闯三阴宗?”
陆千秋扫了一眼……气息沉厚,筋络鼓荡,比黑衣人更稳、更沉。内门执事无疑。
他语气平淡:“活人献祭,三阴宗倒是敢做。”
几人哄然大笑。
“小子狂妄!”
“宗师境?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陆千秋不答,只看着最先开口那人:“用命换功,换来的不是境界,是劫。”
“找死!”
老者五指成爪,气劲撕开空气,呼啸而至。
陆千秋身形轻晃,气浪擦肩而过。他顺势拂袖一扬,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撞出去,撞塌半堵石墙。
余下几人脸色齐变。
“一起上!”
金袍翻飞,掌风如刀,内力搅动得地面嗡鸣震颤。
陆千秋迎势而入,左手扣住一人衣领,将人硬生生提起:“八星塔,怎么走?”
那人浑身僵硬,嘴唇哆嗦,抬手指向东北方向:“那边……”
陆千秋眼神一寒,五指骤收……“嗤啦”一声,整条右臂被生生撕下!
血雾溅开。
可那人脸上无痛无惧,反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断口处皮肉翻涌,嫩红肉芽疯长,眨眼间,一只新臂已初具轮廓,关节微动,五指缓缓张开。
陆千秋眸色一沉。
“三阴宗的骨头,早不是人的骨头了。”金袍执事狞笑。
陆千秋不再多言。
内力奔涌而出,化作数道凝实劲流,如鞭如刃,横扫四周……
刀剑崩断,青砖成齑,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深痕,一路炸至百步之外。
“就这点本事?”他开口,声不高,却压过所有气爆余响。
几人互视一眼,脚下错步,阵型已成。
他们身形一错,站成四方之位,黑气自脚底翻涌而起,盘旋不散。
“四象阵起!”
一名金袍执事断喝出声。话音未落,黑气骤然凝形……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虚影咆哮而出,直扑陆千秋面门。
陆千秋不退反进,袖袍鼓荡,内力如潮迸发。四头巨兽尚未近身,便被震得寸寸崩解,化作黑烟四散。
他足尖一点,人已掠至左侧执事身前,右手五指扣住对方颈侧,腕劲一拧……咔嚓一声脆响。
“三阴宗就这点手段?”
陆千秋开口,声音平直,无讥诮,亦无怒意,只像在问一句寻常话。
那执事脖颈歪斜,却缓缓撑地起身,喉间裂口微微翕张,竟还能喘气。
陆千秋眉峰微抬:“脖子断了,还动?”
三人相视,嘴角同时扯开一道弧度,不笑,也不怒,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件没开刃的刀。
“在三阴宗,”中间那人嗓音干涩,“断骨是活法,流血是呼吸。”
陆千秋没再说话。他指尖一划,光刃凭空凝成,长逾丈许,寒芒吞吐。
剑光劈下,空气嘶鸣裂开。两名执事闪避不及,自肩至胯,齐整剖开。
可两具躯体倒地后并未僵死。腹腔蠕动,断口处皮肉翻卷、拼合,血线如活蛇游走,转瞬缝合如初。
陆千秋目光沉下。他不再追击,只凝神盯住每一次愈合……那瞬间,他们心口位置必有微光一闪,黑得发亮,像墨里点了一粒炭火。
他忽然收剑,改掌为指,专刺那一点。
第一指戳中左首执事心口,那人浑身剧震,仰头嘶吼,断臂垂落,再不见愈合之象。
第二指斜挑右首执事肋下,黑光碎裂,他跪地呕出一口浓黑淤血,脊背佝偻下去,再难挺直。
第三指、第四指……接连落下。
最后一名执事踉跄后退,手按胸口,黑光明灭不定,终于熄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渗出的灰白粉末,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千秋收手,转身,朝八星塔走去。
石塔矗立,高十余丈,塔身刻满骷髅纹路,凹凸深浅一致,冷硬如铁。
他纵身跃起,足尖将触塔顶飞檐时,一杆长枪破风袭来,快得只余一线银光。
陆千秋偏头,枪尖擦耳而过,钉入地面半尺,青砖炸裂,蛛网般蔓延开去。
他抬眼,塔身三层窗口内,三道黑影静立不动,弓已收,手未松。
陆千秋踩上枪杆,借势腾空,撞向窗口。
石墙应声而碎,碎屑纷飞中,他穿洞而入。
塔内阴气扑面,不腥不腐,只凉,直透骨髓。
他刚落地,四壁暗格弹开,六张巨网兜头罩下,网丝泛着哑光,韧而不滑,一触即缠。
陆千秋双臂横撕,两张网应声裂开。第三张刚近身,他侧身欲避,却慢了半息……网沿已勒住腰腹。
他闭目,气沉丹田,双腿猛然发力。
轰!
脚下石板塌陷,整个人坠入下层。网绳绷至极限,终被拉断。
他落稳,未及抬头,一道刀光已劈至眉心。
陆千秋后仰,刀锋贴额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持刀者是一具活尸,甲胄残破,眼窝漆黑,刀劈落空,僵了一下,才缓缓转头盯住他。
陆千秋抬膝撞其小腹,活尸倒飞出去,撞塌半堵砖墙。
这时,塔道尽头缓步走出三人。紫袍宽袖,步履无声,袍角扫过地面,连尘都不惊。
中间那人停步,目光在陆千秋脸上停了两息:“能逼出四象阵,又破三层守塔,够资格见内门长老。”
陆千秋抹去额角一丝血线:“三阴宗拿活人炼阵眼,我来拆阵。”
那人点头:“嗯。该拆。”
话音未落,三人已动。
拳风撞上拳风,掌影叠着掌影。石壁震颤,砖缝簌簌掉灰。一记对轰之后,前方整面承重墙轰然坍塌,碎石滚落塔外,砸得地面震颤,裂开数道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