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稳住身形,余光扫过两侧……塔内层层设囚,铁栅之后,影影绰绰全是人。衣衫褴褛,皮包骨头,有人睁着眼,眼珠浑浊不动;有人蜷在角落,指甲抠进砖缝,指节翻裂。
他没停步,径直穿过囚室通道,落在中央空地。
塔顶传来风声。
三人自上跃下,紫袍翻飞,足未沾地,已成三角围势。
陆千秋立在原地,衣摆垂落,未动。
三个紫袍人落地,立在陆千秋面前。
当中一人开口:“小子,不抽你筋、剥你皮,三阴宗的脸往哪搁?”
陆千秋朗声一笑:“哈哈哈!”
“活人献祭都干得出来,三阴宗的脸……早没了。”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
三人修为不弱,可陆千秋拳风如铁,掌势似山,一招紧过一招,逼得他们接连后退。
其中一人被一记崩拳震飞,撞在八星塔石阶上,口喷鲜血。
另两人瞳孔一缩,身形急掠,直追陆千秋跃上的塔顶。
塔顶空阔,几座殿阁错落,檐角刻着三阴宗徽记。
陆千秋扫了一眼,双臂横推……
轰!轰!轰!
三座偏殿应声塌陷,梁木断裂,砖石滚落。
三个紫袍长老怒喝而至。
“小子休狂!”
一人掌风劈来,另两人左右包抄,三道劲气封死退路。
陆千秋侧身避过第一击,脚尖点地旋身,反手一记肘击撞开右侧那人,口中冷笑:“哈哈哈!”
“三阴宗就这点本事?刚才还嚷得响,现在连我衣角都碰不着?”
三人脸色铁青。
左侧长老咬牙低吼:“我们打不过你,但三阴宗不是只有我们。”
话音刚落,三人足下错步,呈三角围定陆千秋,掌心相对,内力自丹田涌出,在半空交汇成一道灰白气旋。
气旋越转越疾,中间风声骤紧。
忽听一声轻咳。
金袍长老不知何时立于塔尖,双掌虚托,竟将那团合流内力尽数纳入体内。
他气息陡然拔高,袍角无风自动,一步踏出,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陆千秋被逼至巨石边缘。
金袍长老掌压如岳:“今儿,你得留下。”
无形劲力沉沉压下,陆千秋喉头一甜,双膝微沉,肩胛骨抵住身后岩石。
他双臂暴起,十指抠进石面,肌肉绷紧如弓弦……
咔嚓!
整块巨岩从中撕裂。
碎石迸溅的刹那,他借势翻出,反手攥住一块断岩,内力灌注,岩块嗡鸣震颤,瞬息凝成七枚棱角锋利的石钉。
身形一晃,石钉破空而出。
金袍长老挥袖格挡,袖口刚扬起半寸,石钉已贯入左肩、右肋、小腹……
他踉跄倒退三步,低头看去,灰褐石钉深深嵌在身上,血顺着钉尾淌下,浸透金袍。
他抬头。
陆千秋站在断塔残影里,声音平直:“就这?”
说完,他转身,双掌按向八星塔基座。
掌落无声,塔身却猛然一震。
接着是第二震、第三震……
轰隆……!
塔尖倾颓,塔身折断,八角飞檐如枯叶坠地。
塔内囚室门闩尽断。
人影从烟尘里奔出,衣衫褴褛,脚步虚浮,可眼神亮得惊人。
有人跪地捶地,有人仰天嘶吼:“出来了!”
有人边跑边哭,泪水混着脸上黑灰往下淌。
三个紫袍长老冲到塔前,只看见断柱倾塌的烟尘中,陆千秋缓步走出。
他每踏一步,脚下碎石便自行滑开,仿佛不敢沾他鞋底。
紫袍长老喉结上下滚动:“这……什么攻法?”
另一人声音发紧:“不……不知道。他比典籍里写的还快。”
陆千秋站定,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传遍废墟:“张云!冉莹颖!江傀!速来!”
远处,张云猛地抬头:“是陆千秋!”
冉莹颖一把拽住他胳膊:“走!”
江傀已抬腿往前冲:“那边人多,准是他们!”
三人穿过奔逃人群,忽见前方灰影攒动……
一队灰衣护卫持刀列阵,堵住出口,正把七八个江湖人往回赶。
张云啐了一口:“三阴宗的狗。”
陆千秋脚步未停,语速极快:“冉莹颖,救人。张云,跟我清路。”
江傀握拳:“我听你的!”
冉莹颖带人斜插过去,刀光一闪,拦路护卫的刀鞘已被挑飞。
陆千秋与张云则直冲阵心。
“左三右四!”陆千秋喝道。
张云应声扑向左侧,陆千秋肩撞右侧,两人如两柄快刀,硬生生将灰衣阵势劈开一道口子。
灰衣人刀势未稳,已有数人被掀翻在地。
这时,几个刚脱困的江湖人抄起断棍、碎砖,从侧后杀入。
刀光乱闪,喊声四起。
灰衣护卫的阵型渐渐散开。
陆千秋盯住护卫头目,内力贯掌,一击撞上胸口。
护卫头目闷哼倒飞。
陆千秋腾身跃起,悬于半空,胸腹鼓荡,一口长气吞纳而尽。掌心内力奔涌而出,化作数十道游走劲流,在空中延展、伸缩、盘绕,如龙脊起伏,似云气翻涌。
他开口:“今日,天地为局,你们为子……我来落子。”
地面三名紫袍长老并肩而立,左臂叠右臂,右臂压左臂,三股气息连成一线。
紫袍长老吞丸低声道:“联手。不然拦不住他。”
话音未落,三人气息陡升,经脉鼓胀,脚下青砖寸寸龟裂。一股迫人的威压自三人之间炸开,竟隐隐压过宗师之境。
陆千秋眉峰一蹙,旋即抬手虚握。
数柄插在地上的宝剑嗡然离鞘,破土而起,疾射向他身前。
他唇角微扬:“合力?”
剑锋齐指三人,寒光密布如林。
最前方的紫袍长老冥狱踏前一步,手指直戳陆千秋面门,笑声刺耳:“哈!就凭几把破铁,也想压我们?合三人为一,便是大宗师……你算什么?”
一只巨掌自天而降,掌纹清晰,五指如山,遮天蔽日,朝陆千秋当头按落。
紫袍长老通灵失声:“大宗师之力……他真使出来了?!”
陆千秋未退半步。他手腕轻转,剑阵应势而起,数十柄剑首尾相衔,绞成一道银色长虹,直撞巨掌。
他声音平稳:“大宗师?不过是个门槛。”
长虹与巨掌轰然对撞。气浪掀飞碎石,震得四周屋瓦簌簌剥落。
紫袍长老吞丸瞳孔骤缩:“这剑阵……竟能硬接?”
陆千秋五指骤收,内力触手倏然回卷,将全部剑势凝于一点,再猛力前推……
“破!”
巨掌从中裂开,裂痕蔓延如蛛网,继而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尘。
冥狱踉跄后退半步,声音发颤:“……被撕开了?”
陆千秋足尖点空,剑阵随身而动,如影随形扑向三人。
他只说一句:“该我了。”
三名紫袍长老仓促格挡,阵脚已乱。
吞丸气墙刚撑起,便被一剑斜切而过;冥狱黑气未聚,剑锋已至喉前三寸;通灵催动貔貅虚影扑来,却被陆千秋侧身让过,反手一剑削断其袖口。
通灵跪地,额头抵地:“饶命!我们认输!”
陆千秋垂眸,收回触手与剑阵,静立不动。
他开口:“今日,你们活不了。”
三人抬头,脸上血色尽褪。他们曾镇守宗门三十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这般手段的人。
通灵嘴唇抖着:“……怎么练出来的?”
陆千秋吸气,周遭残余武气受感而动,纷纷向他涌来,如百川归海。
“游戏到此为止。”
通灵突然扯开前襟,露出胸前貔貅纹身。他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纹身中央……那图案顿时泛起幽光,腾空而起,化作一头半透明貔貅,獠牙森然,爪风呼啸。
他嘶声吼道:“以血为引,兽魂听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