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女子跌了出来,身子一软,直接扑在地上,手脚发颤,连撑起的力气都没有。
四周笼子里的女子听见动静,纷纷抬头。
眼神先是空的,过了半晌,才慢慢聚起一点光。
陆千秋抬手一挥,江傀立刻冲上前去。
他赤手攥住另一副铁链,“咔”地一拧,链环崩开,碎响刺耳。
旁边两个受伤的小道士贴着墙根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若换他动手,骨头怕是早断得七零八落了。
好在张云先动了手,也算他们命大。
水柔波、陆梦瑶和冉莹颖三人迅速扶起刚脱困的女子,搀着往殿外走。
临出门前,陆梦瑶回头扫了一眼瘫坐在地的观主。
陆千秋冷哼一声:“你做的那些事,报应迟早上门。”
话音未落,张云已提剑上前。剑锋一扬,寒气逼人。
观主猛地抬手,声音发紧:“该说的我都说了!几位大侠何必赶尽杀绝?”
张云冷笑:“你干的事,剐上三刀都不解恨。”
“能给你个痛快,已是格外开恩。”
观主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哆嗦着,眼底全是活不下去的惧意。
他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跪在这儿,听别人判生死。
可眼下由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逼近。
这时,陆千秋见女子已被带至殿外,朝张云微微颔首。
张云手腕一沉,剑尖缓缓压低……
“我还有话说!”观主嘶声喊住,“被掳走的女子,我还知道下落!”
“天清观就在赤阳城内,里头不止道士,还有各路江湖人……为求一粒‘一力丹’,甘愿当打手、做守卫。”
“外人硬闯,根本进不去。”
陆千秋眸子微动。
强攻确非良策:动静一大,人质反遭毒手;耗损人力,还易打草惊蛇。
若有内应引路……倒是省事得多。
“你叫什么?”
“周泰!”他忙不迭答,“本地村寨出身,后来拜入天清观,跟道长学过几手,才替观里跑腿办事……专挑年轻姑娘下手。”
陆千秋盯着他:“周泰,功过相抵,你这条命暂且记下……别耍滑头。”
周泰仰起脸,额头抵地,连连磕头,喉咙里直冒颤音:“小的不敢!真不敢!”
此时,幸存女子已被安置在三星殿廊下。
日头照在脸上,有人伸手挡光,有人抱着膝盖呜咽,有人把脸埋进同伴肩头,肩膀剧烈抽动。
她们终于看见天光了……盼了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再不会见到。
谢恩的话还没说完,陆千秋已携张云、江傀踱出殿门。
周泰佝偻着背,亦步亦趋跟在最后,像条刚挨过鞭子的狗。
冉莹颖一眼瞧见他,怒火腾地烧起来:“畜生!你也配活在这世上?”
她往前一步,袖口翻飞,掌风凛冽:“今日废你四肢,扔进后山喂狼!”
周泰“扑通”跪倒,往后蹭着退。
陆千秋抬手止住:“留着他,还有用。”
众人一愣。周泰却如蒙大赦,竹筒倒豆子般把刚才那番话又急急复述一遍。
水柔波听了,眉头稍松,没再骂。
陆千秋转头问:“她们现在如何?”
陆梦瑶起身,嗓音哑但利落:“饿狠了,皮包骨头,得先熬粥。”
说着狠狠剜了周泰一眼:“好端端的人,让你糟蹋成这副样子!”
周泰缩着脖子辩:“真不是我不给饭吃……她们吃饱了就寻死觅活想逃!我……我只好一天只给一碗稀的,养活了,才好送进天清观。”
话音未落,水柔波抄起供案上的三清塑像,作势要砸。
陆千秋伸手按住她手腕:“张云,去熬粥。顺道问问那些道士,哪些食料干净,哪些可疑。”
……他们自己差点就中招。若非及时察觉,三个男人早被剖腹取脏,三个女人也早被拖进地牢,送去天清观炼药。
周泰一听,立马跳起来,点头哈腰跟在张云身后:“我认得!我认得!灶上哪口锅干净,哪坛酱腌过迷药……我全清楚!”
他走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剑光就落在自己脖子上。
十四
他若此刻耍花招,在场每人皆能取他性命。
方才与陆千秋一战,已伤及经脉,眼下强撑尚可,真要硬来,怕是当场就废了。
何况眼下还有活路可走,哪敢在这节骨眼上翻脸?
到了后厨,张云让他自去寻米。他翻检一圈,在一只黑陶坛里找到了。
张云瞥见门口蹲着几只大瓷罐,里面装的全是米粒,可那人偏不用。
周泰见状,主动解释:这黑坛子看着不起眼,里头装的却是上等陈米;别处那些,糙得硌牙,还掺了迷药。
张云闻言微怔,随即朝周泰点点头……这分眼力,倒叫人放心。
他吩咐周泰守灶熬粥,自己转身出去转了一圈。
厨房收拾得利落,小道士每日劈柴,堆在院中,码得齐整,摞得老高,烧个十天半月都够用。
眼下暂不赶路,柴火尽够。
不多时,灶上冒起白烟,米汤渐稠。
虽无荤腥,对那些皮包骨头的人来说,已是救命的热乎气儿。
女子们被扶进厨房,一见锅里冒着热气的粥,眼睛登时亮了,争先恐后往前扑……那劲头,真像饿极了的狗抢食。
倒也不是夸张,她们连日只喝一碗水样稀粥,肚子里早空得发慌。
可人太瘦,腿脚虚浮,刚跑几步就踉跄歪斜,全被张云伸手拦住。
“慢着!粥是给你们的,但喝急了伤胃。一个个来。”
话音未落,他已盛好几碗搁在灶边。
热气直往上蹿,几个女子顾不得烫,伸手就抓碗往嘴边送,指尖燎红也浑然不觉。
张云顺势抖腕,手中双剑旋开,风势一卷,锅面蒸腾的热气霎时被掀散。
粥温正好。
为防万一,陆千秋舀了一碗,递到旁边观望的周泰手里。
周泰心领神会,毫不迟疑……粥已晾得温热,他仰头灌下,末了还咂咂嘴,打了个饱嗝。
心里半点波澜也无。他早把自己当成了这边的人……唯有先信自己是他们一伙,才能把戏演得真,事才办得成。
这一出,确实挑不出毛病。
张云拍了拍他肩膀:“米不错,管饱。”
众人听罢,喉头微动,悄悄咽了口唾沫……昨夜没吃上几口,眼下闻着粥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