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先盛一碗,递给陆千秋;又分三碗给那三个女子;江傀二人则蹲在灶沿边,捧碗慢吞吞喝着。
被救出来的女子们望着灶上那半锅清粥,绷紧的肩头终于松下来,有人呆呆盯着锅沿发愣,有人倚着门框,手指无意识抠着木纹。
一碗下肚,身子有了热气,力气也慢慢回涌。
那个机灵些的女子立刻跪倒,额头贴地:“小女原是九重村人,上山采蘑菇,被人骗进道馆……”
她声音发颤,“他们不是人,把我关在地牢里,快二十天了。”
陆千秋抬眉:“其他人呢?”
她侧身指了指身后几位,“她俩被抓来一个来月,剩下两个,少说也关了二十多天。”
众人目光齐刷刷扫向周泰。
他正低头吸溜第二碗粥,听见问话,忙把碗一放,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各位爷明鉴!真不是我下的手!上头吩咐,我一个跑腿的,哪敢不听?”
张云嗤笑一声:“你若无辜,我就是铁打的。”
话音未落,忽有一女子捂腹蜷在地上,满地打滚。
张云一把攥住身旁的周泰,厉声问:“你往米里加了什么?”
“没!真没!”周泰急得脸涨红,顺手扒拉自己碗里剩下的米,哗啦全倒进嘴里,嚼两下,拍拍肚子,“您瞧,我吃了两碗,好好的!实在不信,我把坛子底都掏出来吃了!”
这话说完,嫌疑立消。
地上那女子疼得直抽气,水柔波蹲过去按了按她腹部,搭脉片刻,开口道:“饿狠了,突然吃烫粥,肠胃受不住。”
众人齐齐松气。若是粥里有毒,周泰此刻早被乱刀分尸。
既然无事,也就无人再提。
周泰抹了把嘴,顺势道:“我屋里有床,软和,还有躺椅,诸位要是累了,可以歇会儿。”
陆千秋略一思忖,点头应下,抬手朝前一挥:“先去那边屋里歇着吧。”
周泰的屋子,确是意外体面……外头看着是清修之所,内里家具却全是紫檀木打的,沉实光润,一丝不苟。
床铺上铺着金丝绒被子,厚实暖和。
那吃了东西腹痛的女子被扶上去,身子一陷进软垫里,眼皮就耷拉下来,睡熟了。其余人或坐或立,静默无声。
周泰没资格坐,只垂手站在墙边,目光飘来荡去,最后总忍不住往桌旁的陆千秋身上扫。
“有话直说。”陆千秋没抬眼,茶盏在指尖转了半圈,“说得越清楚,活命的机会越大。”
周泰喉结一动,忙开口:“请让观里那些小道士都回来……打扫、照看姑娘们,都使得!”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张云一巴掌扇在他左脸上。
力道十足,颧骨瞬时高起一片红印。
周泰踉跄撞上墙,懵着神,连手都不敢抬,只呆愣愣望着张云。
不等张云开口,水柔波已一步上前,手指直戳周泰鼻尖:“好算盘啊?那些小道士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万一你使个眼色,他们哄我们走神,你趁机蹽了……我们拦得住?”
周泰浑身一僵,这才醒过味儿来,扑通跪倒,额头磕地咚咚响:“姑奶奶!若我真存这心思,天打五雷轰,三清爷当场劈死我!”
水柔波嗤笑一声:“你在三星塑像后头凿暗门关人,还怕遭报应?”
张云在旁补了一句:“对。你心里头,压根没神没天。”
周泰哑了火,不敢应声,只把眼睛怯怯望向陆千秋。
陆千秋正慢条斯理喝茶……那是周泰自己的茶,下了毒也敢喝;他如今的本事,水里掺砒霜,照样咽得下去。啜了一口,他抬手轻轻一摆:“松开他。叫人回来,未必没用。”
他盘算的是:借这些道士的身份,混进天青观。人验明了,杀剐由心,谁也拦不住。
周泰一听,猛点头,忙表忠心:“陆大爷折服我了!您今儿赶我出门,我都不走!”
话说得响亮,可屋里没人信……连几个被绑来的姑娘都撇嘴冷笑。不过,叫人回来,确是眼下该办的事。
张云亲自押着周泰出门。观外地上画着几处图形,是他们平日联络的暗记。
周泰蹲下,在其中一处三角标记旁添了个小钩……那是“安全”的意思。外人就算看见,也不懂钩朝哪边弯、多长才算数;唯有观主才认得真章。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请张云回观。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门槛。周泰一进屋,肩膀就松了劲,瘫坐到椅子上。
张云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上气:“周观主,你归我看着。手脚老实点。”
“是,是……明白,明白。”周泰低头哈腰,嗓音发虚。
陆千秋这时踱过来,扫了周泰一眼,对张云道:“你去吃口饭,这儿我守着。”
张云点头,喊了声“陆哥”,又交代:“麻烦您盯紧些,别让他溜了。”
“放心。”陆千秋一笑,眼神稳当,“人在我眼皮底下,飞不了。”
张云走后,陆千秋拖过把椅子,往周泰对面一坐,二郎腿跷得闲适。
“周观主,”他忽然开口,“这观里,你干的腌臜事,怕是不少吧?”
周泰身子一抖:“没……真没有!”
陆千秋鼻腔里哼出一声:“现在,说真话。”
周泰脊背沁汗,喉头滚动,只一个劲点头:“是……是……”
不多时,张云吃完回来,见周泰仍老老实实坐着,便上前接替位置。
“陆哥,辛苦。”
“小事。”陆千秋摆摆手。
周泰这时开口,语气倒有了几分底气:“张兄弟,顶多三刻钟,人就到。”
张云挑眉:“来了之后呢?你拿什么镇住他们?”
周泰咧嘴一笑,竖起一根手指:“简单。他们都吃过我炼的噬心丹……每月一粒解药压着毒。解药,只我手里有。”
张云皱眉:“真这么邪乎?”
“当然。”周泰得意,“没解药,肠穿肚烂,七窍流血,活不过三天。”
张云冷笑:“靠毒药拴人,倒省心。”顿了顿,又问:“这药,怎么炼出来的?”
周泰摇头:“这个……不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