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不尽快干预,他撑不过十五分钟。”
两个便衣警察听到陆晨的话,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他们不懂医学,但陆晨说的那些术语。
癫痫持续状态、呼吸抑制、颅内病变、脑疝。
一听就不是外行能随口说出来的。
那个身材魁梧的便衣连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陆晨:“这位医生,这是他的病历,您看看,给您一个参考。”
陆晨接过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
病历上写着患者的基本信息。
姓名:谭彪。
年龄:四十七岁。
既往病史一栏里赫然写着:颅内动静脉畸形,伴有继发性癫痫病史,长期服用抗癫痫药物。
最近的CT检查报告显示,畸形血管团位于左侧颞叶深处,体积较大,已经压迫到了周围脑组织,建议尽快手术治疗。
陆晨看完,心中有了底。
果然是颅内血管畸形引发的癫痫持续状态。
这种病平时靠药物还能控制,但一旦受到强烈刺激或应激,就可能诱发急性发作,严重时直接导致脑疝,死亡率极高。
另一个稍瘦一些的便衣在旁边焦急地补充道:“本来以为就两三个小时的航程,不会出什么事。”
“我们出发前还特意咨询过随行医生,说他近期病情稳定,短期出行问题不大。
“谁知道……唉!”
“早知道就申请专机转运了!”
“您有办法吗?”年龄稍大的警员紧张问道。
陆晨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普通的圆珠笔,笔身是金属材质的。
他又拿出一包纸巾,一瓶还没有开封的矿泉水,以及一条飞机上发的毛毯。
他把这些东西一字排开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然后抬头对空姐说:“我需要更多的光源。还有,给我一杯温水,越快越好。”
空姐愣了一下,连忙转身去准备。
周围的乘客纷纷伸长脖子张望,不知道这个自称医生的年轻人要做什么。
陆晨没有浪费时间。他先是蹲下身,用手指掰开中年男人的口腔,快速检查了一下气道。
舌根后坠,部分阻塞了气道。
他用手指勾住患者的下颌骨,用力向上抬起,将气道打开了一个缝隙。
患者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但仍然非常微弱。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拿起那根金属圆珠笔,拧开笔杆,取出里面的笔芯和弹簧,只留下一个空心的金属笔筒。
又从纸巾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撕下一小片,卷成一个小卷,塞进笔筒的一端,当作一个简易的过滤器。
然后他蹲到中年男人的头部一侧,用手摸了摸患者喉部的位置。
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之间的间隙,他闭着眼睛也能准确地摸到那个位置。
他拿起那根笔筒,对准了那个位置。
旁边的年轻一点的便衣警察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陆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环甲膜穿刺。他的气道快要完全堵住了,如果不建立一个紧急气道,他会窒息而死。”
“你想让他死吗,如果你想让他死,那我现在立刻收手。”
虽然陆晨想要完成任务。
但是也不是非要完成任务。
听陆晨这么说,那位警察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他们现在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去救这个犯人。
只能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
“我只不过是没有见过哪个医生用圆珠笔给人做手术的?”
手上的动作停下。
“不用圆珠笔,你能给我专业的操作环境吗?”
那位警员一时间有些语塞。
陆晨没有时间跟他解释了。
他听到中年男人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微弱,喉部发出了那种濒临完全阻塞时才有的尖锐喘息声。
他直视着便衣警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现在还有大约四分钟的窗口期。四分钟之后,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你赌不赌?”
稍年长的警察说道:“小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相信这位小哥吧。”
周围的围观群众们看的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太冷静了。
但是……他真的能救好吗?
陆晨没有犹豫。他用左手的手指固定住中年男人喉部的皮肤,右手握着那根笔筒,找准了环甲膜的间隙。
然后果断地刺了进去。
一声沉闷的穿刺声。
周围的乘客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的震惊表情。
那两个便衣警察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仿佛那一针刺下去的不是患者的喉咙,而是他自己的。
陆晨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
他拔出笔筒的内芯,只留下外部的空心管在穿刺口处,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气道。
一股气流从笔筒中喷出。
患者的呼吸终于通畅了。
他俯下身,侧耳听了听笔筒口的气流声,确认气道已经建立成功,然后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快看!”
“呼吸好像顺畅多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根神奇的笔筒。
活过来了?
一旁的两个警员欣喜又无措。
他们想帮忙,又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好。
陆晨依旧保持着半跪姿势,左手稳稳地固定着笔筒防止滑脱。
“你来拿这个笔筒。”
陆晨看向刚才那个年轻的警员。
“啊……我不行…”
那个警员连连摇头,脸都有些白了。
一旁年岁稍大的警员,不争气的看了对方一眼。
前面那人跟小王是差不多的岁数。
一个能够冷静的处理病患,而另一个却是连笔筒都不敢拿。
稍大的警员深吸一口气:“我来!”
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倒了一些在杯盖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从飞机餐里拿的盐,化了一小杯生理盐水。
浓度不一定精确,但在这种条件下,已经是最好的替代方案。
他将中年男人的头部微微抬高,用小拇指的指甲掐了一下患者的人中穴和耳垂,观察了一下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瞳孔对光反射依然迟钝,说明颅内压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他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